那语调平静得近乎随意,像是一个在长路上等候多时的旅人,终于等到了后来者的脚步。
所有人转身。
荒天帝就站在那里。
他身形挺拔,屹立于混沌与血色的交界处,周身上下没有刻意外放任何帝威。
可那股压盖古今的气机依旧如渊如岳,让周围的虚空都在无声地退避。
他的衣袍上还残留着未干的帝血,有些是他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那些血迹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像是刚刚从战场上走下来,连清理一身血污的间隙都不曾留给自己。
他的面容依旧年轻,可那双眼睛里有万古的霜尘。
不是疲惫,而是一种穿透了无尽岁月、看尽了无数生死之后沉淀下来的沉静。
......
原始仙帝第一个动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目光死死盯住荒天帝,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很多话,最终却只挤出了一句:“我的剑呢?”
这话问得突兀,甚至有些不合时宜。在场众人皆是一愣,屠夫和葬主更是面露诧异之色。
他们不知道大罗剑胎的事,自然也不明白原始仙帝为何会在这种时刻问剑
向荒天帝问出一句关于剑的话。
荒天帝却笑了。那笑容极淡,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过。
他抬起右手,一柄古朴的长剑出现,剑身上流转着晦暗而玄奥的纹路。
这是仙帝兵。
也是荒将大罗剑胎熔炼之后所锻造的仙剑。
原始仙帝念念不忘的大罗剑胎早就被荒熔炼了。
原始仙帝看到这仙剑后,立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付出心血的剑胎就这样没了,脸上都是苦涩表情。
“道友,大罗剑胎蕴含不详,你把握不住,我已经替你将不详解决了。”荒天帝说道。
大罗剑胎是用青铜棺的一角炼制而成,天生蕴含不详的力量。
原始仙帝看着那柄悬在荒天帝掌中的仙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这柄剑差点毁掉了他。不详缠身曾让他跌入黑暗的深渊。
若不是荒天帝将他从黑暗中拽出来,他至今仍无法归来。
原始仙帝抬起头,看向荒天帝,声音低沉却字字坚定,“欠你的命,我会用这一战来还。”
“命是你自己的。”荒天帝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能从黑暗里爬出来,是你自己的本事。我不过是顺路拉了一把。”
他说着,目光越过原始仙帝,落在了陈昀身上。
两个帝者的视线在混沌虚空中交汇。没有人说话,但那一瞬间的沉默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你也来了。”荒天帝说。这三个字说得极轻,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沉重。
那不是寒暄,而是一种确认,一种将一个同行者正式纳入这条血与骨铺就的长路之上的确认。
“来了。”陈昀的回答同样简短。他不需要说什么豪言壮语,荒天帝也不需要听。
两个人站在这里,站在诡异高原的边缘,站在祭海与黑暗的交界处,这个事实本身就胜过千言万语。
荒天帝的目光从陈昀身上移开,扫过原始仙帝,扫过屠夫和葬主。
最后重新落在远方那片暗红色的天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