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浩瀚到让仙帝都心生寒意。即便是踏足帝境的至强者,若没有明确的坐标指引,投身其中也极容易迷失。
不是迷路,而是迷失在古今错乱的时空碎片里,陷入某一段不再存在的历史。
困在某一个早已湮灭的纪元的夹缝中,从此再无归路,化作这祭海中又一朵无声绽放又无声碎灭的浪花。
浪涛再一次拍向上苍。
那声音。
如果有声音的话,应当是无数个世界同时碎裂的轰鸣,是所有消逝的文明在最后一刻齐声发出的叹息,沉重到足以压塌任何道心。
可它偏偏又是无声的,就像这片海本身,用最浓烈的色彩涂抹出最彻底的死亡,却连一声悲鸣都吝于给予。
这就是祭海。
被毁灭的无穷宇宙汇聚而成的墓园,仙帝的献祭之地,以及比死亡更接近死亡的地方。
站在这里,站在上苍之外,站在亿万破碎世界的坟场上,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种窒息的渺小。
上苍是孤岛,仙帝是过客,而这片海,是终点,也是起点,是万物归墟后唯一剩下的真相。
.......
“这就是祭海吗?界海与其相比的话,就像是一滴水融入其中,无法造成影响。”原始仙帝忍不住感慨。
界海在诸天已算浩瀚无边,纵是准仙帝都难以轻易横渡,万古以来不知困死了多少仙王强者。
然而此刻站在这片血色汪洋面前,所谓的界海渺小得可笑。
如同一粒沙砾坠入无垠星空,激不起半分涟漪。
这祭海太大了。
大到超越任何想象力的边界。
每一朵翻涌的浪花,都曾是一方完整的大千世界。
曾有无尽生灵在其中繁衍生息,曾有日月轮转、四季更迭、文明兴替、道统传承。
而如今,它们只剩下破碎的残骸,在猩红的波涛中无声沉浮。
这片海域倒映着永恒的死寂。
“是啊,都是古今未来,那些被诡异族群大祭过的世界。”陈昀语气沉重道。
他的目光掠过海面,仿佛能透过那些破碎的浪花,看见昔日的一幕幕惨剧。
完整的宇宙被生生剥离时空,亿万生灵在那一刻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哀嚎。
便被碾碎成祭品,化作这片海中又一道微不足道的波纹。
从诡异族群诞生的那一刻起,从他们发起第一场祭祀开始,无穷宇宙便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无数文明的火光被掐灭,无数种族的记忆被抹去,无数曾经璀璨的大千世界化为冰冷的残渣。
一层层堆积、汇聚、融解,最终凝成了这片无始无终的血色祭海。
这是万界之墓。
也是诡异族群的罪证之海。
两人沉默良久。
浪涛无声地拍打上苍的边界,每一次涌动都像是无数个时代同时崩塌。
那血色浓郁得近乎发黑,仿佛整个诸天的黄昏都被封存在这片海水中,永远凝固,永不消散。
“荒天帝…”原始仙帝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这些年,就是独自一人面对这样的东西吗?”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陈昀懂他的意思。
面对这片由无穷世界堆积而成的坟场,面对那些藏匿在祭海深处、神秘莫测的诡异族群,一个人要承受多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