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们弱小,可恰恰是这些‘蝼蚁’,在黑暗中点燃火种,在绝望中传承文明。而你呢?空有准仙帝之力,万古以来,除了巩固自己的地位,除了打压后辈,可曾为这方天地做过半点有意义的事?”
“你所谓的成帝,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苟且。”
话音落下,黎阳在一旁沉默不语,但眼中却有一丝复杂的光芒闪过。
他是亲眼看着陈昀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这个年轻人,看似冷漠,实则心中自有一杆秤。
灭世老人的面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他本想以“成帝”为饵,拉拢这个来历神秘、实力恐怖的年轻人。即便不能成为盟友,至少也不要成为敌人。但现在看来,此人心志之坚,远超他的预料。
““你若经历的岁月足够久远,这一切便都能放下了大道无情,最终你我都是这样的生灵,当斩情绝欲。”
“你放不下,是因你还年轻,等岁月洗礼后,一颗心已沧桑,昔日所在意的,重视的,一切都已灰飞烟灭,到了那时,你就会明白,唯吾道永恒。”
老者很平和,这么说道。
“昔年,羽帝、鸿帝、苍帝,哪一个不是子嗣成群,族群强大,建立下万古不灭之大教传承,到头来又怎样?那些都是镜花水月,尘归尘土归土,有些还是他们自己亲手葬灭的!”老者说道。
“哈哈哈,老狗,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觉得想笑吗?”陈昀突然大笑起来。
“你让三帝灭绝人性,解决自己的血脉子嗣和追随者,让他们成为了孤家寡人,跟着一条路走到黑。”
“可是,你自己的族群,九幽獓可是在界海另外一头的诸天繁衍生息,从开天辟地以来一直都没有衰弱过,从未断绝过道统。”
“也就三帝这种傻子,才会相信你的话语。”
灭世老人的面色,在陈昀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气息的波动。
但就是这样极致的平静,反而让远处刚刚稳住伤势的羽帝和鸿帝,心中生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们追随灭世老人无尽岁月,深知这位“开天第一帝”的脾性。
他越是平静,便越是恐怖。
“年轻人。”
灭世老人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的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叹息般的无奈,“你误会了。”
“误会?”陈昀挑眉,嘴角的嘲讽之意更浓。
“那你告诉我,九幽獓一族,在诸天万界之外的那片大地上,为何至今仍是霸主?为何你麾下的黑暗子民,从不踏足那片区域半步?”
灭世老人沉默。
陈昀继续道:“你口口声声说,让三帝亲手葬灭族群、斩断因果,是为了让他们斩情绝欲,是为了大道永恒。可你自己呢?你九幽獓的血脉,繁衍了何止万代?你倒是斩一个给我看看?”
话音落下,羽帝的身躯微微一震。
鸿帝的眸光,也在这一刻闪过一丝恍惚。
他们想起了无尽岁月前的一幕。
灭世老人找到他们,以大道至理相劝,以成帝契机相诱。他们亲手将自己的族人、弟子、追随者,一个个推向了深渊。
那些临死前的眼神,那些不敢置信的质问,那些至死都不愿相信的忠诚……
万古以来,他们从未回头看过。
因为他们相信,那是成帝路上必须付出的代价。是灭世老人亲口告诉他们的。
唯有如此,才能斩断尘缘,才能触及那至高无上的境界。
可是现在。
陈昀的目光越过他,重新落在灭世老人身上:“你让他们斩尽杀绝,是为了让他们斩断尘缘,还是为了让他们没有后路、只能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这一问,如惊雷炸响。
羽帝、鸿帝、苍帝三人,几乎同时看向了灭世老人。
他们活了无尽岁月,早已不是轻易能被挑拨的存在。
但陈昀的话,让他们再次想起来,万古以来从未想过要去触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