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族群深处,到底有什么?”
荒天帝的目光凝重,又锐利得似能刺穿一切虚妄。
即便他曾多次孤身杀入厄土,剑斩诡异仙帝,沐浴黑暗帝血。
甚至一度逼近那传说中的高原外围,亲身感受过那令人灵魂都感到冻结的诡异气息。
他依旧无法真正探清那最深处的虚实。
那里的诡异生灵,有最低级的仆从到至高无上的仙帝。
黑暗生灵数量仿佛违背了常理,杀之不尽,斩之不绝。
最令人棘手乃至感到一丝无力的,是高原本身所拥有的那近乎“无解”的诡异伟力,复活。
即便他施展绝世手段,付出代价真正“斩杀”了一位诡异仙帝。
用不了多久,对方又能在高原那深不可测的力量滋养下,重新完好无损地走出,仿佛从未真正死去。
之前的战斗与牺牲如同幻梦。
这才是他征战万古,却始终无法从根本上平定黑暗动乱的最大障碍与根源所在。
不彻底洞悉高原最核心的秘密,不找到破解那“无限复活”机制的关键方法。
不将那最终的、孕育一切黑暗的源头连根拔起、彻底摧毁,那么,他所进行的一切征战。
所付出的一切牺牲,所承受的一切孤独。
最终都可能沦为一场漫长而悲壮的徒劳,黑暗终将如潮水般再次淹没一切。
想到这里,荒天帝的目光,非但没有丝毫黯淡,反而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神铁。
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坚定。
他缓缓抬起眼帘,再次无畏地望向那黑暗最为浓郁、最为深沉的最深处。
前路,或许比想象中更加漫长,更加崎岖。
敌手,或许比预估中更加庞大,更加诡异,更加深不可测,如临深渊。
但他手中那柄曾陪伴他斩尽荆棘、独断万古的剑。
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颤抖与迟疑。剑锋所向,便是他的道,他的路。
为了身后那点点虽然微弱却顽强闪烁的星光诸天万界,为了那些仍在挣扎、仍在成长、仍在等待希望的后来者。
为了那个可能由无数牺牲与奋斗换来的、光明的未来。
他必须,也只能,握紧手中的剑,斩开一切迷雾与阻碍,继续向前。
直至,黑暗尽头。
......
上苍,一座古朴的大殿。
这座宫殿的存在本身,便仿佛是对“存在”概念的终极诠释。
它并非坐落于某处,而是“立身”于时空的尽头,是万道轨迹收束与起源的奇点。
仅仅是其自然散发的气机,便厚重苍茫到足以镇压整个残破的上苍天地。
让那些肆虐的诡异物质与紊乱的法则,都被迫在这股浩荡帝威下蛰伏、退避。
宫殿本身,便是上苍仅存的两大路尽级生灵。
仙帝的道果显化与力量核心。
自其中永恒绽放的煌煌帝道光辉。
如同两只无形却涵盖一切的巨手,支撑着这片濒临彻底崩解的无垠世界。
正是这超越了想象极限的伟力,在进行着一项堪称逆改乾坤的壮举。
自古老的过去映照现实,演绎消逝的纪元。
在这双重帝光的笼罩下,上苍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而又悲壮的“特殊状态”。
无数早已在远古大战中陨落、形神俱灭的生灵。
从山川草木间的记忆碎片、从时光长河冲刷过的道痕。
从天地间残留的昔日“烙印”中,被强行“映照”出来。
他们并非鬼魂,也非幻影,而是一种基于帝道法则、由虚向实艰难转化的“存在”。
他们行走在残破的山河间,交谈、修行、论道,仿佛依旧生活在各自那个血脉喷张。
大道昌明的灿烂时代,对于“战败”、“死亡”、“诡异侵蚀”这些概念,毫无知觉。
这是何其恐怖、又何其令人心酸的伟力。
以无上神通,为逝去的辉煌编制一场笼罩整个大界的、集体的“梦”,只为了维系一丝文明的延续感,对抗那无孔不入的绝望。
这,唯有路尽仙帝,燃烧自身本源与道果,方能勉强做到。
而如今的上苍两大仙帝,便是在这般“苦苦支撑”中,消耗着漫长的时光。
前方却依旧难以看到真正的希望之光。
宫殿深处,并非寻常殿宇格局,而是一片由纯粹大道法则构成的朦胧空间。
仿佛开天前的混沌,又似万物归墟后的寂灭原点。
两道无法用形貌准确描述、只能感知到其至高无上本质的“存在”。
于此显化交谈。
“如果不是他的话,谁能想到下面的诸天,竟可以诞生出如此人物。”
一道清冷而带着亘古韵律的女声响起。
声音的主人显化出一道风姿绝世的朦胧身影,衣袂仿佛由时光织就,眸中似有纪元生灭之景流转。她是洛天仙,上苍现存仙帝之一。
“荒天帝,刚臻至路尽领域并未太久远岁月,竟能如此,轻易斩杀同层次生灵。”
“这般战力,这般杀伐果断,在吾等所知的浩瀚古史中,亦属罕见难寻。”
她的语气中,惊讶之色难以掩饰。
以她们存活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悠长视角来看,荒天帝的确堪称“初入”仙帝领域。
然而其展现出的实际战力,却彪悍得惊人,连她们这些老牌仙帝都不得不为之侧目,深感意外。
“确实。”
另一道低沉浑厚、仿佛承载着万物重量的男声回应。
显化的身影伟岸而朦胧,面容不可见,唯有其身后缓缓浮现的三件器物。
散发着令万道臣服的源初气息。
那三器看似分开,实则为一体,共同缓缓转动之间,演绎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至高奥义。
亦可逆溯源头,让万物重归混沌。
这是勐海仙帝大道显化,一种超越了寻常诸天极限、真正超脱于世外的至高大道。
......
“吾等原本以为,下界诸天诞生路尽生灵,乃是意外之喜,或可引为援手,共襄盛举,一同映照上苍,接引昔日陨落的诸位道友真灵归来。”
“未曾想,他竟志不在此,意图独身一人,征战那无底深渊般的诡异族群。”
勐海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解与淡淡的惋惜。
在他们看来,集中力量修复上苍、唤回旧友,方是积聚实力、徐图未来的稳妥之策。
“无论如何,有诸天诞生新的路尽生灵,于大局而言,终是一件好事。”
洛天仙的声音缓和了些许。
漫长到难以计量的古史中,天地无量,演化出的修炼体系与妙法如恒河沙数。
但真正能够贯通始终、直达路尽层次的进化路途,却是凤毛麟角,每一条都堪称奇迹。
对于曾经屹立于诸天之上的上苍而言,下方的无数宇宙,大多只能算是偏僻蛮荒之地,难以引起他们过多关注。
他们所在之地,本应是超脱岁月长河、俯瞰万界轮回的真正无上净土。
然而,一场几乎葬送一切的惨败,让净土蒙尘,被血与乱永久地改变了模样。
数位至高无上的路尽道友相继陨落,甚至连那位惊才绝艳、踏入了全新领域的“姐姐”,也喋血消失。
此刻,任何新的路尽级力量出现,无论其出身何处。
只要其剑锋指向诡异,那便是潜在的盟友,是黑暗中多出的一缕微光。
“血与乱看似暂时平息,但高原的阴影从未散去,卷土重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勐海仙帝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这叹息仿佛引起了整个映照上苍的微微震颤。
身为至高生灵,本应无忧无怖,超脱一切烦恼。
但诡异一族所展现出的实力与那高原深不可测的底蕴,实在令人窒息。
昔日那一战,过于凄惨,领头的无敌女帝身死道消,数位并肩作战的至高道友接连陨落,仅余一丝渺茫灵性尚在挣扎。
他们上苍损失惨重,几近文明断绝,而诡异一族,据他们观察与推算。
同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这才有了后来这段相对“平静”的时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