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像那大族老祖一般叩拜,也没有发出任何挑衅的宣言。
只是对着昆仑方向,微微颔首,如同平等者之间的致意。
随即,他一步迈出,脚下星河倒转,径直朝着血凰族的古老祖地而去。
他要回去梳理皇道,也要处理族内因他成皇而必然引发的剧变。
他的离去,并未带走宇宙中的紧张气氛。
相反,一种新的、微妙的期待与揣测,开始蔓延。
万族在观望,观望这位新皇是否会开创新的时代,划定新的势力范围。
观望他与那些残存禁区之间,是否会有新的故事。
更在观望,那高踞昆仑之巅的存在,对这位新生的同道,究竟持何种态度。
......
岁月滚滚,转眼间,数万载岁月过去了。
距离新皇证道已经过去三万年,在这三万年期间,血凰皇借助不死药活出了新生,开启了第二世。
如今处于血凰皇第二世的晚年。
到了这一步的时候,血凰皇仍然没有走出自己的长生路。
此时,天地万道不稳,代表血凰皇已经老到无法镇压大道,他真的到了极致。
这一刻,血凰皇找到了自己收藏已久的长生法,据说来自于漫长岁月前的仙皇。
这尊传承至仙皇的长生法,乃是血凰古皇机缘巧合下得到。
只是此法弊端太大了,将元神融入道兵中,虽然得到另类的长生。
但是自身也成为了神祇,容易被道兵同化,久而久之,成为其中的一部分,彻底的懵懂,无法超脱出来。
血凰皇身上的赤金战衣光泽不减,但他端坐的姿态,却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暮气。
原本如瀑的黑发间,悄然掺杂了几缕刺目的灰白。
那双曾映照星河、沉浮凰影的眼眸,深处的光华也略见浑浊。
他并未刻意收敛,那股属于皇道巅峰强者第二世晚年特有的、仿佛与宇宙大道一同朽去的衰败感,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使得整个北斗星域,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迟暮氛围中。
他面前悬浮着一块残破的骨片,非石非玉,呈暗金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比蚊蚋还细小的奇异符文,流淌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
甚这正是他从一处古老遗迹中,得来的“仙皇长生法”残篇。
“元神入道兵,兵不毁,神不灭,看似永固,实则为囚。”
血凰皇低声自语,指尖一缕赤金火焰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骨片。
引动上面几个符文亮起,演化出一幅模糊的图景:一道朦胧的元神与一尊道兵逐渐融合,最终道兵光芒大盛。
而那元神的光泽却渐渐黯淡、僵化,最终如器灵般只剩下本能。
在无尽的岁月中重复着杀伐与沉寂。
弊端显而易见,且触目惊心。这并非真正的长生,而是将自身从血肉生灵转化为某种“器物之灵”
意识会逐渐被道兵本身的杀伐、坚固、冰冷等特质侵蚀、同化。
最终忘却自我,成为兵器的一部分。
万古以来,不是没有惊才绝艳者尝试类似法门,但成功者寥寥。
血凰皇的眼神变幻不定。有不甘,他这一生辉煌,活了两世,统御血凰族走上前所未有的巅峰,曾与残存禁区有过无声的博弈。
甚至曾远远感受过昆仑山上那道无敌身影投来的、平静却深不可测的一瞥。
他岂愿就此化道,一身皇道精粹反哺天地,成为后人传说中的一抹余晖?
更有深深的忌惮与抗拒。身为血凰,血脉中流淌着骄傲与对自由的向往。
沦为道兵神祇,失去自我,虽存实亡,这与彻底死去又有何异?
甚至更加可悲。
但他同样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气在不可逆转地衰败。
元神虽然依旧强大,却如风中残烛,皇道法则与宇宙大道的联系也开始变得滞涩。
不死药的神性早已耗尽,寻常延寿法门于皇道人物而言杯水车薪。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将目光从骨片上移开,穿透宫阙,望向宇宙深处,尤其是昆仑的方向。
“帝尊…”他又一次念出这个名字。
那位存在,活出了一世又一世,早已超出了寻常皇道范畴,
红尘为仙,路在前方。他的长生法是否会有不同的风景?
血凰皇并非没有想过前往昆仑求问。
但属于皇者的骄傲,以及帝尊那超然物外、莫测高深的态度。
让他始终难以迈出那一步。
更何况,长生路独一无二,帝尊的路,未必适合他。
“或许并非全无改良余地。”
血凰皇眼中赤金火焰猛地炽盛了一瞬,他死死盯住那块骨片
“我血凰一族,本就擅涅槃重生,元神炽烈如火。若是以我族至高涅磐真火为引,辅以皇道法则重炼己身道兵。”
“并非简单融合,而是将其炼化为另一具‘凰巢’,元神居于其中,如同凤凰栖于梧桐,保持相对独立或可减缓,甚至抵消那同化之力?”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想法在他心中滋生。
这需要对自身元神、血脉、皇道有绝对的掌控,更需要一种能承载皇道元神的绝世宝料来炼制“道壳”。
风险极大,一旦失败,可能就是元神被涅磐真火反噬。
或彻底沉沦于新炼的道兵之中,万劫不复。
但他眼中,那不甘的火焰越来越亮。坐以待毙,非皇者所为。
纵然前路荆棘密布,甚至有化为无知器灵之险,也胜过无声无息地化道!
此时,血凰一族在人间收集各种神材仙料,让宇宙万族惊疑不定。
“血凰皇第二世将尽,此时倾举族之力重炼皇兵?莫非是想炼制极道帝兵,作为镇压气运的最终后手?”
“难道他寻到了某种延续己身的长生法?与兵器有关?”
联想到历史上一些关于元神与道兵融合的禁忌传闻,一些古老的势力隐隐猜到了什么。
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若血凰皇真的走上那条危险的路,无论成败,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变故。
宇宙万族的注意力,此刻大半被血凰一族的异动所吸引。
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开始取代长久以来的“平静”。
北斗星域山河,血凰皇已重新炼制了一件皇兵。
作为他寄托元神的道兵。
血凰皇已然起身,暮气被一股决绝的锐气冲散些许。
长生路上多尸骨,他宁愿做那焚身以火、搏一线生机的飞蛾,也不愿做那悄然腐朽的枯木。
最终,血凰皇消失了,唯有一件凤翅镏金镋留了下来,化作一道不朽仙光落在了昆仑山。
外界,万道哀鸣代表血凰皇坐化了,天地间,失去一位皇者。
......
凤翅镏金镋横空,通体赤金,镋身缠绕着永不熄灭的涅槃真火割裂了万古虚空,留下久久不散的黑色裂痕。
它不再是一件冰冷的兵器,而是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命”波动,夹杂着血凰皇那熟悉又陌生的皇道气息,以及一种器物般的永恒感。
它似有灵性,划过黑暗的宇宙,径直朝着那混沌仙光笼罩的昆仑山飞去,最终悬停在山外千里,微微震颤。
既不靠近,也不离去,如同在无声地叩问,又似在迷茫徘徊。
昆仑山巅,蟠桃树停止了摇曳。
叶片齐刷刷地指向山外那件赤金镋,仿佛感应到了非同寻常的物事。
帝尊的目光终于从指尖生灭的宇宙模型中移开,落在那凤翅镏金镋上。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混沌眸子的深处,却映照出了远比外界万族所见更复杂的景象。
他看到了镋身深处,那团原本应该璀璨炽烈如太阳星的血凰皇元神,如今被改造,与镋身的神材仙金融合了大半,闪烁着暗金与赤红交织的奇异光泽。
元神的本我意识已然模糊,不过仍然有灵性在。
“失败了,却也未完全失败。”帝尊低语,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仙皇法门本就凶险,强行嫁接血凰涅槃真意,更是逆乱阴阳。能保一点真灵不昧,已是仗着血脉特殊与执念深重。”
他收取那凤翅镏金镋,将其放在了仙皇化作的葫芦旁边。
只是静静看着,仿佛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结果。
此时,外界掀起了惊涛骇浪。
无人知道血凰皇元神合道兵,实现了另类长生。
他们只知道血凰皇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