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行长平时多严肃的一个人啊,今天因为香肠和腊肉被小周完全带偏了,愣是一点都没发挥出来。
想问的话一句没问,最后还把去苏稽的事情给定了。
上周夏瑶说要去苏稽过年,老夏其实已经动心了。
但后来银行那边出了点情况,年底不一定能走,所以就没买票。
这几天事情处理得差不多,收尾有人负责,他其实也在观望能不能走,要不要买票。
现在好了,脑子一热应出去了。
“这小子,说话一套一套的。”夏华锋摇头,顺手拨了个电话出去。
“小李,你再给我订一张机票。对,二十七去蓉城的,我的身份信息你那边有的吧,订跟我夫人同一架飞机。好,辛苦了。”
挂了电话,夏华锋看着孟芝兰道:“好了,这下就定了,咱们一家都去嘉州过年。”
孟芝兰笑盈盈道:“好,那我给我爸妈也说一声,前天回家吃饭我爸还问呢。”
……
“周砚,你真厉害!我说那么多,不如你三两句话,就让我爸答应来过年了!”夏瑶挂了电话,满眼崇拜的看着他。
周砚从小卖部老板手里接过找零的话费,嘴角根本压不住:“投其所好嘛,夏叔还是挺好说话的,孟阿姨就更好说话了。”
夏瑶笑盈盈道:“嗯,我算是看出来了,我爸跟你肯定能合得来,光是做菜这一项,你就把他拿捏的死死的。”
周砚点点头:“我努努力,让夏叔觉得我靠谱。”
林志强和孟芝兰带着两个小萝卜头从小卖部出来,手里拿了几样零食,笑着问道:“怎么样?老夏什么反应?”
“我爸说马上就订票,二十七跟我妈他们一起来苏稽过年。”夏瑶说道。
“我就说嘛,老夏这人最疼闺女了,还有那么多美食诱惑,他肯定忍不了一点。”林志强笑道,一副预料之中的表情。
“姨父,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是周砚把我爸说服的。”夏瑶道。
“小周?”林志强看了眼周砚,笑道:“老夏是放心不下小周吧?也对,当爸的,人之常情。”
“不是,是周砚跟我爸说……”夏瑶把周砚先前说的话简复述了一遍。
林志强听完乐了,拍着周砚的肩膀道:“小周,还真有你的啊,把老夏拿捏的死死的。”
“可不只是老夏,我姐最喜欢的就是自然风光和人文景观。”孟安荷也笑道。
周砚一本正经道:“可不敢说拿捏,夏叔、孟阿姨他们能来,那我肯定得尽心尽力招待,让他们觉得宾至如归,下回还想来。”
“好事啊,大家都来,一家人一起过年,团团圆圆的。”林志强从周砚手里接过皮箱,笑着道:“天还没黑,箱子给我提上去,你们再去逛逛吧,一会记得把瑶瑶送回家门口。”
“行,谢谢姨父。”夏瑶挽起周砚的手就走。
“一定安全送回!”周砚连忙补了一句,冲着林叔眨了眨眼,还得是林叔懂他啊。
“你倒是会给他们创造条件。”孟安荷刮了林志强一眼。
“小情侣一个多月没见,肯定有说不完的话。”林志强悠悠道:“夏瑶是来跟谁过年的?真是咱们吗?她在山城上了四年大学,咱们在苏稽也四五年了,这可是头一回。”
孟安荷嫣然笑道:“行了,上楼吧,把房间收拾一下,今晚两个娃挨着你睡,我挨着瑶瑶睡。”
“好。”林志强点头跟上,嘴角差点没压住。
一个月不见,两人确实有说不完的话,天色渐暗,周砚从兜里摸出手电,一道昏黄的灯光落在石板路上,两人边走边聊。
夏瑶搂着周砚的手臂,半边身体紧紧贴着他,她喜欢这样挨着他的感觉,感觉两个人的心似乎也离得特别近。
“拿了全省第一,有什么特别的奖励吗?”夏瑶好奇问道。
周砚一本正经道:“目前来说,就是走到哪,只要知道这事儿的,都会说一句‘你真牛’。”
“真的好厉害,你开始备考的时候我实习还没有结束呢,这才一个月的时间,拿下全省三榜第一。”夏瑶看着他道:“你要是去参加高考,肯定能考个好大学。”
“考个好大学是为了什么?”周砚反问道。
夏瑶愣了一下,想了想道:“找个好工作,拿到更高的工资,更好的待遇,或者进入体制。”
周砚微笑道:“我的饭店现在已经接近月入过万,等明年把新饭店建起来,搬到嘉州,收入应该还有一定的上涨空间。
我跟黄莺合伙开了一家卤味店,我占了七成股份,她负责经营,现在日均营业额已经破了三百。”
夏瑶很聪明,这账算得明明白白,笑着点头:“说得对,去大学再念四年书的时间,你可能已经把饭店做成嘉州第一了。术业有专攻,这个时代,能把一个行业做好的,都能挣到很多钱。”
“就是这个理。”
夏瑶接着道:“莺莺好厉害,就是你上回在信里说的张记卤味吧?营业额这么快就破三百了?”
周砚笑着说道:“上周末,最高营业额已经破了五百,今天不是周末嘛,她准备冲击六百呢。黄莺做生意这块确实有天赋,比我饭店里卖的还好。”
“六百!这也太厉害了吧?”夏瑶有些震惊。
虽然家里近年因为她妈的画价格涨了许多,相对富裕,但她平时其实挺节俭的,非常清楚十块钱的购买力。
周砚店里生意好是靠一道道美味的菜肴撑起来,从早上卖包子,做跷脚牛肉,再到午餐和晚餐两顿,日积月累的口碑,才有了如今的规模。
黄莺这卤味店才开一个月不到吧?
“黄莺选了个好地段,把卤味店开在了嘉州最热闹的公园门口,一到周末,全是带孩子来玩的家长、约会的情侣、来公园健身、交际的退休大爷、大妈,所以周末营业额能够翻倍。”周砚笑着解释道:“过两天我带你去嘉州逛逛,卤味店旁边有家油炸串串还挺好吃的,是阿伟的朋友,带他去磕个头,能打八折。”
“阿伟的头这么好使?”夏瑶笑道。
周砚深以为然地点头:“你还别说,是有点东西的,鱼咡湾公园门口有个大爷做的糖葫芦挺好吃,我只能讲到五毛一串,那回阿伟过去哐当一声跪下,大爷吓得愣是没敢收他钱。
上次我去买糖葫芦,大爷还问我阿伟关回医院没有,拎着小板凳,随时准备跑路。”
“鹅鹅鹅鹅鹅鹅……”夏瑶笑出了鹅叫声,被逗得花枝乱颤。
夏瑶半个人都贴在他身上,周砚的手臂隔着棉衣都感觉软软的,心绪也跟着微微荡漾起来。
走了一圈,周砚见她打了个哈欠,眉眼间难掩疲倦,不禁有些心疼,连忙给她送回了家属院,
一早从学校跑到火车站,四五个小时的站票到蓉城,又转班车到嘉州,再转班车到苏稽。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一个人出行,路上估计都没敢闭眼。
“抱一下。”到了家属院门口,夏瑶松开了搂着周砚手臂的手,直接掀开他没有扣住的夹克钻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小声道:“周砚,我想你了,每一天都在想你。”
周砚的手搂着她的腰,低头看着她的脸,轻声道:“我每天都看着你的照片,听着你给我录的歌入睡,就好像你一直在我身边。”
“你的照片我放在枕头下边,睡觉前我都会拿出来看一会。”夏瑶小声道,家属院门口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娇嫩的肌肤透出了淡粉色,连耳根都红了。
这一瞬间,周砚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垂眸看着怀中的姑娘,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第一次知道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会怎样表达喜欢。
夏瑶下意识抬头,撞进了他清澈的眼眸之中。
冬日的街道,万籁俱寂。
两人视线相交,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周砚分明的喉结滚动了下,缓缓低头吻向了她的唇。
夏瑶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却抬起了脸。
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揉成了一团。
她的唇软软的,带着点橘子糖的清甜,像是有种乱人心神的魔力,呼吸顿时便有了几分慌乱的急促感。
身后突然传来了鞋子拖地的踉跄脚步声,夏瑶猛地睁眼,像受了惊的小鹿一般松开了抱着周砚的手,向后退了两步分开,脸颊发烫,连耳垂都红了。
“我……我先上楼了!”夏瑶说了一声,便转身跑进家属院,蹬蹬跑上楼去了,甚至没敢多看周砚一眼。
周砚地看着她上楼的背影,嘴唇上似乎还留有淡淡的橘子清香,喉咙悄悄滚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恋爱果然是甜的,橘子味!
身后的脚步由远及近,一个醉汉晃晃悠悠的从他身旁路过,进了旁边的宿舍楼。
周砚笑了笑,也是转身往饭店方向走去,脚步无比轻盈。
回到店里,周沫沫坐在小板凳上,正和赵嬢嬢在一只木桶里泡脚,瞧见周砚进门,往后边看了看,“锅锅,瑶瑶姐姐回去睡觉了吗?”
“对,瑶瑶姐姐今天坐了一天车,太累了,我送她回家睡觉了。”周砚笑着点头。
“那来下两把棋?”老周同志把棋盒拎了出来。
“老汉儿,你先摆起,我去冲个澡就来。”周砚笑着说道,蹬蹬跑上楼拿了衣服下来,又道:“对了,刚刚确认过了,瑶瑶爸妈和外公外婆都会来苏稽过年。”
赵嬢嬢笑着道:“好事啊!这样大家就团圆了,不然把瑶瑶他爸一个人留在杭城也挺可怜的。”
“是这个理。”周砚笑着点头,“后天我打算再做一千五百斤腊肉,这样明年一年的腊肉基本够用了。妈,你明天有空的话帮我回去再联系点人手,这次我按每个人一块钱给他们算工钱。”
赵嬢嬢闻言愣了一下:“后天?后天不是有十几桌席要办吗?能来得及吗?”
周砚道:“后天中午只有三桌,我主要负责炒盐巴和调料,其他交给他们来办,安排的紧凑些,应该没问题。我还要做点麻辣口味的香肠。
飞哥和大嬢那边也打个招呼,还按之前的工钱算,上回他们做的挺好的,我看大嬢他们还是愿意做的。”
“要得,听你安排。”赵嬢嬢点头。
“麻辣风味的香肠?听起有点安逸哦。”老周同志说道。
“麻辣嘛,风味独特,但拿来炒菜的话,还是五香的可塑性更高。”周砚见老周同志已经把象棋摆好了,也就不急着去洗澡了,放下衣服,坐下开始厮杀。
……
夏瑶在小姨家门口站了五分钟,把脑袋从楼道窗口探出去吹了吹晚风,让发烫的脸颊稍稍降温,砰砰砰跳的心脏稍稍恢复平静。
周砚低头吻她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心脏似乎停拍了。
他竟然把她抱住了亲,想逃都逃不掉。
好坏……
但是,她好喜欢啊!
那个糟糕的醉汉!
伸手搓了搓被风吹得有点僵的脸蛋,夏瑶抬手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林秉文哭着喊着往她身后躲:“瑶瑶姐,你可算回来了!救命啊!我妈都要去拿刀了!”
孟安荷双手叉腰,气不打一处来:“林秉文!你看看你这数学题算式写的啥!你爸妈两个大学生,念了半年一年级了,2+3,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还等于6呢?”
“那……那等于4吗?”林秉文弱弱道。
孟安荷被气笑了,把手里的鸡毛掸子往墙上一挂,“算了,我看出来了,真不是粗心,是脑子不太灵光。”
“妈妈,真不打了?”林秉文看了眼鸡毛掸子,将信将疑。
“放心吧,你妈认命了,不打了。”夏瑶笑着拉着他进门,顺手把门带上。
“妈妈,你别生气,喝杯茶,我给您按按肩膀。”林景行端了杯水过来递给孟安荷,又绕到她身后去给她捏起了肩膀,一边说道:“我这回数学考了99分呢,全班第一呢。”
孟安荷端着茶杯都送到嘴边了,笑得愣是没能喝下去,侧头看着林景行,假模假样的点头:“好样的景行,以后这个家,还得靠你啊。”
“妈妈,你太英明了!”林景行更来劲了,用力给孟安荷按着肩膀。
林秉文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连忙快步上前给孟安荷锤腿,试图唤醒母爱:“妈妈!妈妈!你再爱我一次吧?”
夏瑶和林志强乐得不行,这两个小家伙,还真是什么招都有。
孟安荷把杯子放下,看着夏瑶说道:“瑶瑶,晚上你跟我睡主卧,你姨父去次卧跟他们两个睡,被褥那些我都换好了,你坐一天车肯定累了,赶紧收拾下去洗漱吧,箱子放在房间里的。”
“好。”夏瑶应了一声,笑着往房间里走去,坐了一天车,她确实有些累了,这会只想躺到床上好好睡一觉。
……
“铁英,每回夏瑶来都给咱们带各种东西,而且买的东西都特别贵,咱们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啊?”老周同志帮周沫沫把被角掖好,这才钻进被窝,小声问道。
“可以啊三水,都能想到还礼的事情了。”赵铁英笑盈盈道:“我觉得你说的很对,一件花袄子才四块二,还抵不上你那双真皮手套呢。
等这几天忙完了,周砚他们不是要去眉州办席嘛,我们去嘉州转一圈,看看给瑶瑶买点什么东西,再去百货公司备点年货,二十七瑶瑶他妈老汉儿、外公外婆来,我们才能端得出来果盘噻。”
“要得,听你安排。”老周同志点头。
赵铁英忍不住笑道:“我们家周砚真是命好啊,遇上了瑶瑶这么好的姑娘,性格好又能干,家里条件那么好,偏偏一点小姐脾气都没得,周砚救了她,真是天定的姻缘呢。”
……
命好的周砚,难得一觉睡到了天亮。
纺织厂放假,包子和跷脚牛肉暂停营业,早上的工作量减半。
七点钟,周砚刚把面发在盆里,章老三和章顺把肉送到店里,周砚把一张清单递上:“章叔,明天我要两千三百斤肉,具体要哪些部位清单上都写着了,明天早上八点你还是给我拖到周村去,年前我要再做一轮腊肉和香肠。”
“又搞两千多斤!周老板还要卖腊肉和香肠啊?”章老三闻言惊叹道,接过单子的手激动地抖了抖。
章顺的眼睛也是睁大了几分,两千多斤肉,他们父子俩能挣两百多呢!
今年靠着周砚,他们家是真的过了个肥年了。
“这回做的不卖,留着年后店里用。”周砚笑着说道,两千三百多斤,做出来的腊肉香肠约一千五百斤左右。
自家饭店都不一定够用,卖肯定是不能卖了。
“要得,明天每一块肉我都会认真盯着,保证品质过得去!”章老三拍着胸脯保证道。
周砚拿了一个鼓囊囊的信封递给章老三:“来,章叔,这里是两千三百块钱,你拿着去买肉,明天肉送到周村过秤,咱们多退少补。”
“要得。”章老三接过,直接当面清点,厚厚一沓大团结,父子俩点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才离开。
周砚炖了一份红烧排骨在锅里,然后开始处理猪头那些。
老周同志和曾安蓉也起得早,一个去买牛肉,一个帮着处理食材。
“锅锅,我肚肚好饿啊~~早上吃啥子呢?”周沫沫下了楼,第一时间就凑到了周砚跟前问道。
“吃面,红烧排骨面!”周砚笑着说道。
“哦!是瑶瑶姐姐最喜欢吃的红烧排骨面!”周沫沫若有所思。
“沫沫!”门外响起了夏瑶的声音。
“瑶瑶姐姐!你早上可以帮我洗脸脸吗?我今天想要绑两个小辫子!今天早上锅锅做了你最喜欢的红烧排骨面哦!”周沫沫闻声立马屁颠颠的转身往外跑去,小脸满是期待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