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上去给他们师徒俩两巴掌都解气。
接下来的每一天，张和平都会生活在惶恐之中。
一级厨师可不是那么好考的，他考了两年都没考上，这把年纪，半个文盲，要背书、学新菜，够他折腾的了。
而周砚说的严整风纪行动，更是如一把剑一般悬在他头上，晚上啷个睡得戳哦。
周砚笑了笑道：“谢啥子嘛，我们孔派最是护短，不会让人随便欺负的。”
小曾来店里报道的时候，脸上有块淤青就是张和平师徒俩弄的，周砚刚刚去柳烨办公室填了个表格，简单寒暄两句便出来了，刚好撞见这师徒俩上来找事。
没办法，周砚就一豪猪，吃软不吃硬。
一点就炸，立马现出原形。
你要像丁泽那样客客气气，那他嬉笑两句，占点便宜也就算了。
你要腆着批脸上来犯贱，他会毫不犹豫地原地起跳三百六十°大回旋一巴掌扇飞你。
都他娘的第一回做人，还能惯着你不成。
哦，他第二回了。
不重要！
该扇还是得扇。
当然，他今天非常礼貌，说话含妈量比较低。
但从张和平师徒俩的反应不难看出来，刀刀暴击，圆满完成预期打击效果。
嗯，发挥的还是挺好的。
周砚看着曾安蓉道：“小曾，以后再遇到张和平和张伟明这师徒俩，把腰杆挺直来，是他们应该要绕着你走了。”
“要得。”
“明天好好考，要是能一把拿下三级厨师证，他们才过不得。”
“嗯。”曾安蓉郑重点头。
“对了，周师，你刚刚说的小道消息是真的假的啊？”郑强好奇问道，“看你讲的有板有眼的，像是真的一样。”
周砚笑道：“对各大饭店总厨的考核要求是真的，我刚刚去找柳经理的时候刚好听到他在接电话，这是省里传达下来的意思，要加强厨师队伍专业化建设，不同规模、等级的饭店要求不一样。不过也不是一刀切，会有一两年的缓冲期，好让那些老师傅抓紧考证。”
“那另外一半呢？”郑强问道。
曾安蓉也是看向了周砚。
“我刚刚给张和平现编的。”周砚说道。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听周砚亲口承认，想到他先前一本正经的当着张和平的面指桑骂槐，偏偏对方还要认真听着，生怕错漏一个字的模样，郑强和曾安蓉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郑强看着周砚有些感慨道：“周师，他们都说你是孔派四代弟子的代表，之前我还多少有点不服气，我毕竟是大师兄的嘛。
但今天我算是彻底服了，就算把我师父这个三代弟子的大师兄喊来，阴阳怪气的功力也未必有你那么高。”
“谢谢啊，郑师兄。”周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曾安蓉看着周砚的目光则满是崇拜，周师太厉害了，他要是骂人的话，肯定从来都不会输吧？
不像她，每回跟人吵架嘴都跟不上脑，晚上躺在床上越想越气，怎么就没有发挥好呢！
看来不光要跟着周师学做菜，有时候骂人也很有必要学一学。
骂人，也是一种技术活。
瞧瞧周师今天这一场，全程没说一个脏字，把张和平、张伟明骂的跟孙子一样。
太厉害了，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
人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今天她算是真见识到。
到最后，张和平还得谢谢他呢。
三人在半道上分开，郑强去了水口镇，还要回去跟肖师一起准备晚上的坝坝宴。
周砚和曾安蓉则回了饭店。
阿伟已经把晚上要用的菜准备了大半，瞧见曾安蓉面带笑容回来，好奇问道：“曾姐，啥子事这么开心啊？”
“刚刚去拿准考证，在培训基地门口遇见青神餐厅的总厨和他徒弟了。”曾安蓉说道。
“那龟儿子没为难你吧？”阿伟问道。
赵嬢嬢闻声也是关切看来。
曾安蓉辞职的时候跟张和平起了冲突的事大家多是知道，听她这么说，都担心她吃了亏。
曾安蓉笑着摇头：“没有，今天周师给我出了头……”
她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都笑了。
“周师，你好坏哦。”阿伟乐得不行。
“干得好，这种败类就是应该让他晚上都睡不好。”赵嬢嬢赞赏道。
周砚微笑道：“他自己凑上来的，那没办法，不赏他一巴掌都显得没礼貌。”
曾安蓉去帮着备菜，周砚写了张请假公告贴在公告牌上，然后拿到门口立着。
内容简洁明了：老板考三级厨师证，周五请假一天！
晚上客人们来吃饭，看到公告，纷纷向周砚送上祝福。
营业结束，阿伟换了一身袄子，推着自行车出来，跟周砚和曾安蓉道：“周师，曾姐，明天好好考啊！我会来考场外来给你们加油的，中午我请你们去乐明吃饭，我刷脸能打折的。”
“回乐明要磕头不？”周砚好奇问道。
“给老子爬！”阿伟龇牙，骑上车回家了。
周砚换了衣服，也出门跑了五公里。
明天要考试，以他多年的应试考试经验来说，不要随便改变自己的习惯，这样心态更稳定，第二天往往能够发挥得更好一些。
跑完步回到店里，曾安蓉还在看书，周砚又加了一千个跳绳，洗完澡，等老周同志回来，还和他下了两把象棋。
“紧张不？”老周同志看着周砚问道。
“还行，问题不大。”周砚淡定说道，顺便将了个军，咧嘴笑道：“老汉儿，你输了！”
“不算不算，再来一盘！”老周同志不太服气。
“不来了，我要带着胜利的喜悦入睡。”周砚笑着起身。
“锅锅，那你明天要加油哦，太早了，我就不起来送你了哈。”周沫沫凑了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颗金色的星星，“这是老师给我的学习之星！我现在把它送给你，你明天考试的时候把它贴在手上，就可以考一百分了！”
“这么厉害啊，那我一定会收好的。”周砚笑着说道，郑重其事地把星星收进口袋。
“用完记得还给我啊，我过两天也要考试呢。”周沫沫不忘提醒道。
“要得，那我会把它带回来的。”周砚没忍住笑，这轻飘飘的小星星，已经被寄予了不同寻常的精神力。
“安蓉姐姐，你也有一颗，你也加油哦！”周沫沫跑了过去，把另外一颗星星给了曾安蓉，“你用完了，也记得要带回来哦，这颗到时候还要给我妈妈用。”
“好，谢谢沫沫。”曾安蓉笑着说道。
周砚道：“小曾，今天晚上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六点钟起床，我们六点半出发去嘉州。”
“要得，周师。”曾安蓉点头。
周砚提着收录机上楼，把门关上，按下收录机开关，调低音量，夏瑶甜美清澈的歌声传出。
周砚躺在床上，听着歌，扫了一眼面板。
三个金闪闪的问号菜谱正待解锁。
这就是他明天进考场的底气。
干煸冬笋、火爆双脆、家常豆腐、辣子鸡丁这四道菜的水平现在已经稳定在【相当不错】以上，如果临场发挥得好，或许还能冲击一下极其不错。
反正至少有三道菜是能直接提升到完美的，剩下的就看运气了。
目前比较关键的是会不会出现超纲菜品，如果出现了他完全不会的菜，那就只能来年再战了。
按照考试规定，五道菜必须都达到及格线以上，然后再取四道菜的平均分来排名。
厨师等级考试除了考单道菜的水平，还考验厨师的全面性。
说起来，如果真有八年后厨工龄，一直在一线灶台工作，临场能发挥出来，三级厨师考试确实不算难，以小煎小炒为主。
把夏瑶给他的那段独白听完，周砚调了个闹钟，心满意足地关掉收录机，拉灯睡觉。
这是他最近这段时间的睡前仪式感，每天怀着美好的心情入睡，睡眠质量都变得格外好了些。
第二天一早，周砚按掉闹钟，精神抖擞地翻身起床，夹克袄子里边穿了件厨师服，下午实操还是得脱了外套干活。
检查了一下钢笔，床头的布包里边塞了一件围裙，一顶厨师帽，还有一瓶墨水，以及一支应急的英雄钢笔。
考试嘛，他的经验可是相当丰富的，说是身经百战也不为过，东西必须准备齐全。
周砚下楼，听厨房里有响动，进去一看，曾安蓉正在煎饼。
“周师，你洗漱一下刚好吃早饭。”曾安蓉看着周砚道：“我简单煎了个鸡蛋饼，昨天蒸的腊肉还剩了一点，我刚刚又重新煮了一下，切肉末配鸡蛋饼可以不？”
周砚笑着点头：“可以，这配置太好了，我原本想着起来简单煮两个鸡蛋对付一下就行。小曾，你这起的还是有点早啊。”
曾安蓉笑着颠锅给饼翻了个面：“我已经习惯早起了，五点已经醒了，索性爬起来又看了会书，咱们要骑车上去，还是得把早餐吃饱。”
“挺好，你有自己的节奏就行。”周砚点头，洗漱后出来，吃了个腊肉馅的鸡蛋饼。
赵嬢嬢和老周同志显然也没睡踏实，同样一早就起床下楼来，给周砚的水壶把水灌上，然后送他们出门。
赵嬢嬢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中午要吃饱哈。”
“要得。”周砚笑着点头。
老周同志已经提前把背篼下了，今天曾安蓉骑的老周同志的自行车。
曾安蓉骑了几百米，感慨道：“周叔的自行车比阿伟的好骑多了，他那辆车除了铃铛，哪里都响。”
“那没办法，当年他爹就是骑着这辆车追的他妈，比阿伟年纪还大。”周砚笑道。
出门早，不到七点半两人就已经来到了乐明培训基地门口。
他们来得还不算早，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大爷正在指挥后来的人有序停车，顺便还要看一眼准考证确认是考生。
笔试是八点钟，考生们来得早，有些三五成群凑一堆，也有自己拿着书找个角落或者找棵树临时抱佛脚的。
“周砚。”小罗喊了一声，和一个青年走了过来。
周砚看着小罗有点意外道：“小罗师兄，你也参加这次的三级考试啊？”
“对，我今年工龄够了，先报名体验一下，能过最好，不能过就当积累经验了。”小罗点头，顺便给周砚介绍了一下另外一位乐明饭店的青年厨师。
“饭店最近生意怎么样？”周砚随口问道。
小罗叹了口气：“还那样，一天见不到两个客人，偶尔有熟人过来吃个饭，最近快过年了，倒是预定了两桌包席，不知道后边能不能把名声打出去。”
“要是包席能做起来也挺好的。”周砚点头，老罗和小罗这饭店开的太不容易了。
闲聊一阵，他们身边聚集的厨师越来越多。
乐明的厨师本来就多，这回考三级的厨师有十五个，大家的状态还是比较轻松的，闲聊为主。
乐明饭店毕竟是嘉州规模最大的国营饭店，又是孔派大本营，在嘉州的地位类似于荣乐园于蓉城，青年厨师们的信心还是比较足的。
今天早上统一比试，分四个考场，提前十五分钟拿着准考证入场。
周砚和曾安蓉都是第一考场，他是六号，曾安蓉十八号，离得比较远。
按着准考证找到座位，周砚从包里拿出钢笔和墨水放在桌上，把包交到了讲台旁的桌子上。
“周哥，这么巧。”周砚刚坐下，旁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周砚一扭头，就对上了丁泽那两根毛毛虫般的粗眉毛，笑着点头：“小丁啊，是挺巧。”
丁泽笑道：“你是六号，我是十二号，旁边那位姐姐跟你是一起的吧？昨天见过。”
“对，一起的。”周砚点头，小曾坐丁泽右手边。
不过，坐在他们中间，应该不算什么好消息吧？
笔试要是顺利的话，他是准备提前交卷的。
“周哥，我跟你说，笔试可是我的强项，我从十八岁就开始通读《川菜烹饪》这两本书，不说倒背如流，那也绝对算得上滚瓜烂熟。之前几次模拟考我都是拿了高分的……”丁泽也是个自来熟，这考场他就认识周砚，逮着他叨叨叨说个不停。
“哦，那你挺厉害的，我就看了一个多月的书。”周砚不紧不慢地拧开两支钢笔抽好墨水，随口应道。
“一个月？那你这准备的也太不充分了！”丁泽有些惋惜地摇头：“我跟你说这笔试还是非常关键的，要是笔试不合格，实操分数再高也没有意义。不过也没关系，第一回嘛，就当积累经验了……”
“进入考场，遵守考场纪律，不要交头接耳，不要大声喧哗！”考官大声宣读考场纪律，瞪了丁泽一眼。
丁泽缩立马缩回了脑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等监考老师移开目光，才小声道：“你加油啊！”
周砚微笑点头，这蜡笔小泽确实有点意思。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张伟明低着脑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跟周砚和曾安蓉凑到了一个考场。
周砚一桌席换了一台彩电，竟然连三级厨师都不是。
昨天他到处打听过了，周砚在嘉州厨师界确实名气极大，这次三级厨师考试是省里特批破格参加的，全省就几个名额，他占了一个。
他还上过两回《四川烹饪》杂志，其中一次登上了杂志封面。
确实称得上嘉州青年厨师的代表，孔派新门面。
这让他们师徒俩对周砚昨天说的小道消息更加深信不疑了。
因为这，他师父昨天一晚上都没睡戳，早上起来两个熊猫眼，把他都吓一跳。
张伟明的目光落到了曾安蓉身上，撇撇嘴，虽然她运气好拜入孔派，不过以她半吊子的水平，才从青神出来一个多月，既要准备笔试，又要准备实操，根本不可能来得及。
他考三级考了三回都没过，两回是笔试没过，一回是实操出了状况，这回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拿下。
曾安蓉看着挺淡定的，检查完钢笔后，安静坐着等发卷。
八点一到，开考铃声响起，两名考官开始发放试卷。
笔试考官是饮食公司那边的工作人员，避免出现舞弊现象。
周砚拿到试卷，先简单前后翻看了一遍，心里大概有数，格式和去年的一样，三十道填空题，七道问答题。
拧开钢笔，周砚看了眼墨水瓶上贴着的金色星星，嘴角微微上扬，低头刷刷写了起来。
判断题一气呵成，几分钟就填完了，基本都是曾安蓉记的重点、要点，有两道周砚是凭经验写的。
问答题也还行，周砚刷刷写着，这回他做的要仔细些，把能想到的点尽量都写上去。
问答题是看点给分的，就算你答对了，漏了点也要扣分。
上回没经验，这次每道题多写两个点，争取多拿点分数。
而且这次的正式考试时间是一个半小时，上次模拟考把时间阉割了半个小时，时间相当充裕。
丁泽吭哧吭哧写完填空题，今天这题目挺难的，他有五个空是凭感觉瞎填的，问题不大，其他问题挺有把握。
他在荣乐园的时候考过几回笔试，去年以八十二分的高分拿到了第三名呢，今年他比去年还要厉害些，争取能拿下嘉州笔试第一。
他扭头看了眼一旁的周砚，估计他应该还在咬笔头纠结前几个空格吧，结果一扭头刚好看到他在翻页，已经准备开始写第二面的问答题。
“这……”丁泽眨了眨眼，确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眼睛顿时睁大了几分。
不是，兄弟，你这么快？
要不是怕被考官请出考场，丁泽都忍不住想走过去检查一下他是不是在乱写。
他在荣乐园是出了名的快，每回模拟考都能提前十分钟交卷。
提前交卷，可是特别装逼的一件事。
他就喜欢全场考生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的那种感觉。
人嘛，生来就是要装逼的。
如果不装逼的话，那牛逼还有什么意义？
但是，眼前这个刷刷写问答题，一秒都不带停留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考试时间一个半小时，开考才二十分钟，他开始写第二面了？
他不是说只看了一个多月的书吗？
一个多月，怕是连书都没有看完吧！
眼前光线突然暗了下来，丁泽下意识抬头，对上了监考官严肃的脸。
丁泽连忙端正坐好，开始写问答题，这问答题出的还挺刁钻，他认真思考了一会，才谨慎地开始答题。
等他写完第一道，听到隔壁传来的翻页声，下意识向右扭头，便瞧见曾安蓉也写完了一二页，正在给试卷翻面。
“沃日……她也这么快？！”丁泽眼睛又睁大了几分，他们是怎么回事？嘉州的青年厨师都是这个水平吗？
莫名的急躁情绪笼罩着他，让他忍不住左右看了起来，甚至还扭过头去看了眼自己后边的13号考生。
看到对方还在写最后几道填空题，他的内心方才得到了些许宽慰。
对嘛。
这才是正常的速度和水准嘛。
身旁又投下了一道阴影，考官看着他冷声道：“考试期间，不得左顾右盼，再次违反的话，就要请你出去了！”
“不会了！”丁泽一惊，连忙保证道，拿着笔认真写起试卷。
四十五分钟，周砚把试卷通篇检查了两遍后，收拾东西，起身提前交卷。
全场目光顿时汇聚而来，考生们都有些吃惊，一度导致考场骚动。
“我靠！四十五分钟就提前交卷？！”丁泽看了眼墙上的钟，目瞪口呆。
张伟明也是有些震惊，他才写了一道问答题呢。
又过了十五分钟，曾安蓉起身交卷。
“沃日！她也写完了！”
丁泽挠头，看着试卷上还剩下的两道问答题，莫名有点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