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勉励道：“这两天你好好准备准备，争取测试能够考及格，那后边真正考试的时候就不慌了。”
“要得。”曾安蓉点头。
“小曾你放心，就你这干劲，肯定能合格。”赵铁英笑着宽慰道。
“谢谢赵姐。”曾安蓉笑着道。
周砚又说道：“对了，阿伟，小曾，明天下午你们俩跟我去帮一个大爷做两百斤腊肉和香肠。”
“周师，你这就接到订单了？帮人做腊肉和香肠怎么收费啊？”阿伟满是诧异地问道。
赵嬢嬢他们也是看向了周砚。
“免费的，还个人情。”周砚笑道。
“人情啊？人情最贵了。要得，明天我跟你去嘛，再学点技术，下周末我也要回家杀猪了。”阿伟点头。
曾安蓉同样点头答应，然后到一旁看书去了。
周砚进了厨房，先检查了一下保温柜中的牛肉的状态。
表面水分已经晾干，牛肉呈现出鲜红色的状态，一片片蜷曲成圆筒状。
已经晾了六七个小时，从目前的状态来看，再晾五六个小时差不多。
周砚上楼瞧了一眼晾在大厅里的牛肉，因为温度较低，瞧着几乎没什么变化，进度十分缓慢。
这保温柜可真是好宝贝啊，可惜是拿砖头砌的，不然他真想搬走。
等去了嘉州，他肯定还得想办法再重新砌一个，太实用了。
赵嬢嬢看着他说道：“今天中午腊肉和香肠卖得挺好的，等你大爷他们的做好了，我看你还是要再做几百斤才够店里明年用。”
周砚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几百斤恐怕都不是太够，我打算再做一千斤香肠和一千斤腊肉，算下来一天也才三斤香肠、三斤腊肉，到时候还要限量卖。”
“那要杀好多头猪？”赵嬢嬢闻言愣了愣。
周砚摇头：“不杀猪，直接找章老三买肉回来做。腊肉全部做五花肉的，香肠用前夹肉灌。
既然我们是拿到店里卖的，就要追求稳定性，每一块腊肉、每一根香肠，最好都是一样的，这样客人每次来吃都能感到满意。”
赵嬢嬢不太懂，但又觉得好像挺有道理的。
“锅锅，那甜椒的那头猪猪啥时候杀呢？甜椒还要来吃肉肉呢！”周沫沫屁颠屁颠跑过来，仰着小脸看着他问道。
周砚笑着道：“那头猪留着过年杀呗，过年人多，到时候猪杀了先给甜椒他们家分条腿，分些肉。一年养到头，过年总得让人吃上几顿嘛。然后再给各位叔伯兄弟家送点。除了腊肉香肠，过年也吃两顿鲜肉嘛。”
“快过年了吗？”周沫沫眼睛一亮，眼里已经露出了期待之色。
“对的，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周砚笑着点头，小家伙可是早就期待了。
“那就可以要红包了？”周沫沫转身跑了，到老周同志跟前站定，然后鞠了一躬：“爸爸，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赵嬢嬢笑道：“还早，还要一个月才过年，你从现在开始要，哪个会给你……”
“来嘛，先给你一个小红包。”赵嬢嬢的话还没说完，老周同志的钱已经递到周沫沫手里了。
“你看，我爸爸就给了~那么大一张钱钱哦~”周沫沫晃着手里的一毛钱，一脸小得意。
“惯使嘛。”赵嬢嬢剐了老周同志一眼。
“小红包嘛……”老周同志干笑了两声，那能怎么办呢，宝贝女儿都拜年了，难不成连一毛钱都不给。
“锅锅，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周沫沫又跑到周砚跟前，站定，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来嘛，我也给你一毛钱。”周砚从盒子里拿了一张崭新的一毛钱，笑着递给周沫沫。
“谢谢锅锅！”周沫沫伸手接过，笑得可开心了。
“不过红包只能要到我这，其他人的红包要等到过年才能给你，晓得不。”周砚伸手把她抓住。
“为啥子呢？”周沫沫不解地看着他。
周砚笑着跟她解释道：“红包呢，又叫做压岁钱，寓意是驱邪避祟、祈福护佑，是对你新年行好运的美好期许。我现在给你的是零花钱，所以没放进红包里呢。要等过年的时候了，拿红纸把钱包起来，然后再交给你的，那才叫红包。”
“好~”周沫沫似懂非懂，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钱递向给周砚，“那我不要零花钱，我自己有。”
“你还挺有骨气呢。”周砚笑了，也不客气，把钱收了回来。
“锅锅，那你过年要记得给我包个大红包哦，至少……至少要能买两串糖葫芦吧。”周沫沫看着他，又开始许愿了。
“两串糖葫芦就是大红包了啊？”周砚乐了，小家伙还真是容易满足呢。
“嗯，我要挣好久呢。”周沫沫点着小脑袋，表情可认真了。
“要得，我过年给你包个大红包嘛。”周砚笑着点头。
作为黑心资本家的他，看着自家销冠卖惨，竟是隐隐有了几分愧疚之心。
小家伙的日结工资一般是一毛到二毛不等，一块钱确实要挣好多天。
周砚正在认真考虑，等过了年，小家伙四岁了，要不要给她涨点工资。
最后想想还是算了，她还小，钱拿着也花不明白，不如他先帮她花着。
“爸爸，钱钱还你！”周沫沫跑过去，把另外一毛钱也还给了老周同志，“过年记得要给我包一个大大的红包哦~~”
“要得。”老周同志笑着接过钱。
小家伙凑到赵嬢嬢跟前，满眼期待道：“妈妈，你也会给我包大红包的，对吧？”
“对，我会给你们包的。”赵嬢嬢笑着点头，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脸蛋，“到时候收了大红包，妈妈帮你存到哈，拿来给你上学交学费。”
“要得。”周沫沫点着脑袋，“我喜欢上学！”
周砚缓缓转过头去笑，论黑心资本家，还得是他妈啊。
想要买腊肉香肠的客人，晚上用餐时间增加了不少，都跑来询问赵嬢嬢，想要直接购买一些腊肉和香肠，拿回去年夜饭的时候吃。
但都被婉拒了。
周砚问过孔国栋后，其实有些动心，但碍于腊肉和香肠的制作确实费时费力，又没有适合大规模生产的场地，只好作罢。
奶奶家的熏房一次性只能做五六百斤腊肉、香肠，现在正在超负荷运转中。
工期太长了，一次必须熏足半个月，才能让柏木枝和青冈木的香气渗透肠衣，深入到香肠和腊肉之中。
这工期，客人能等，周砚都等不了。
产能不足是大问题。
而且这个问题，今年肯定是不好解决的，要干也得等明年提前做准备，而且可以提前让客人预定，要多少做多少，就像乐明饭店一样，稳赚不赔。
那这买卖就做得。
不然让他每天往返周村，给几千斤腊肉翻面，这活就干不成。
晚上营业结束，周砚看着一旁还剩下的两份已经切好没炒的二刀肉，笑着道：“大嫂，李嬢嬢，一会你们要走的时候说一声，让小曾给你们炒一份回锅肉或者生爆盐煎肉拿回去干嘛，今天剩了两份二刀肉。”
“这么好的肉，留着明天中午干要不得吗？”赵红过来瞧了一眼。
李丽华也道：“也是稀奇，往天回锅肉是最快估清的菜之一，今天反倒还有剩的。”
“今天加了两道回锅菜的嘛，点了三十二份回锅腊肉和回锅香肠出去，只剩下两份二刀肉，这都算卖得好的了。”周砚笑道，解了围裙往厨房外走去：“我们店不留剩菜哈，我去跑步，一会你们吃哪个跟小曾说，让她给你们炒。”
“要得。”
“谢谢老板。”
赵红和李丽华应道，她们知道周砚的脾气，也就没再多客套。
一个人跑步，周砚把配速拉了上去，天黑前回到饭店，跑了八公里左右。
果然，女人只会降低他的速度。
赵红他们收拾完已经下班回去，赵嬢嬢他们还没下课，为了保证保温柜的温度，灶下的火没停过，两口锅烧着两大锅热水。
没有热水器的年代，冬天用水全靠烧。
这两锅热水，是今晚大家洗澡、洗脚用的。
现在店里人多，基本能用完。
周砚等体温下来，才去冲了个冷水澡。
换了衣服出来，把赵嬢嬢和周沫沫的火笼拿过来，倒掉里边的灰，从灶膛里铲了两铲子红艳艳的炭，然后从灶膛下边铲了一铲子草木灰盖在上边。
烤火笼，控温很重要，靠的就是这一铲子草木灰。
“趁着沫沫还没回来，我先烤会。”阿伟凑了过来，把手凑到火笼上搓了搓，看着周砚道：“周师，这都有十个小时了吧？牛肉还没有晾好？我看挺干的了。”
“就是差不多了，我才来退火噻。”周砚笑道，洗了手，过来拉开保温柜的门。
曾安蓉和阿伟一左一右凑了过来，瞧着周砚端出来一个筲箕，牛肉卷成圆筒状，颜色已然呈现为鲜红色，摸着的手感软中带点硬，已经达到要求。
“现在是八点半，平均温度控制在三十五度，晾干时间为十个小时。”周砚看着曾安蓉道：“小曾，记一下。”
“要得。”曾安蓉应道，已经在纸上刷刷记录起来。
阿伟现在索性连笔记本都不拿了，背着手在旁边看着，好奇道：“晾好了，然后呢？是不是还要油炸？”
周砚摇头：“要先烘干，然后再蒸一个半小时，才到油炸这个步骤。”
“好复杂哦，难怪当年我师父弄不出来，这太为难他了。”阿伟叹了口气。
周砚已经搬了个旧的搪瓷盆过来，把灶膛里剩下的炭全部铲到盆里，差不多能有半盆，红亮的钢炭，热气蒸腾。
没有烤架，就简单搭一个。
两根铁棒搭在凳子上，然后拿了一个细铁丝架子搭在铁棒上，将晾干的牛肉展开，一片片平铺在铁丝网上。
本就半干的牛肉，约摸十五分钟就烤干了。
铁丝网面积有限，烤了四轮方才把牛肉全部烤完。
周沫沫都回来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火盆旁边烤火，肉嘟嘟的小脸被烤得红彤彤的，小手托着腮帮子，看着架子上的牛肉干吞了吞口水，奶声奶气问道：“锅锅，这牛肉干可以吃了吗？”
“你问第三遍了，这牛肉干没熟，还吃不得。”周砚笑道：“你快去写作业，一会写完了就差不多好了。”
“没得事，让铁英先写会，我写的可快了。”周沫沫摇头，“我再看一会会嘛~~牛肉干好香啊，真的还没有熟吗？可不可以撒一点点盐巴啊？我不吃辣椒。”
“来嘛，给你烤一片。”周砚无奈笑了，拿了根竹签穿了一片牛肉，靠近火盆，让更高的温度来烘烤牛肉，不时翻转一面，瞧着表面微微泛黄，牛肉也变得干硬后，掐掉竹签的尖端，递给了周沫沫：“你尝尝能吃不，这块是保熟了，但不保好吃。”
“谢谢锅锅~~”周沫沫接过竹签，先吹了吹热气，然后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哎呀~~咬不动……”
“锅锅，牛肉烤老了。”
周沫沫看着牛肉片上留下的两排牙印，然后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周砚，有点委屈。
“这叫干巴牛肉，就是这样的，你从边上慢慢咬着吃，磨牙。”周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硬是正常的，得炸过一道口感才会变得酥松。
“哦。”小家伙是真信了，等牛肉不烫手了，从竹签上弄下来，拿在手里小口小口从边上啃着，跟个小仓鼠似的，眼睛很快又亮了起来，点着小脑袋道：“嗯！有味道~好吃！”
周砚：“……”
这小孩真好哄。
一块干巴巴的牛肉干，就撒了点盐巴，都能吃的那么香。
“咕噜~”
阿伟看得吞了吞口水，小声道：“沫沫，这牛肉干真好吃啊？”
“嗯，好吃。”周沫沫非常笃定的点头。
“周师，我也想尝尝。”阿伟立马跟周砚许愿。
“把地上那根签签捡起来。”
“额……要不换一根吧？”阿伟看了眼，认真提议道。
“没得了，最后一根。”
“那我洗一下。”阿伟捡起竹签，拿起冲洗了一道，递给周砚。
周砚拿刀削尖，穿了一片牛肉干在上边，递给阿伟：“你自己看着烤，要吃硬点就多烤会，要吃软点就少烤会。”
“哦。”阿伟拿着牛肉在火盆上烤着。
“周沫沫，过来写作业了！一会还要睡觉呢。”赵嬢嬢的声音从外边响起。
“来了~~”周沫沫一手拿着牛肉干，一手提着火笼向外走去，带着几分无奈道：“铁英，你是不是又有题目写不来？”
牛肉干烤好，直接上蒸笼。
热气蒸腾而起，周砚看了眼时间，让还在跟牛肉干较劲的阿伟守着灶，自己则是看书去了。
“这好吃吗？不是一点都咬不动吗？”阿伟啃着牛肉干，满脸疑惑。
半个小时后，周砚进厨房，将牛肉取出，切成一寸二长，八分宽的均匀小片，再上蒸笼。
阿伟忍不住吐槽道：“我算是看明白了，这灯影牛肉比樟茶鸭还麻烦，樟茶鸭至少不需要反复蒸两道，切那么多道。”
“要是没点难度，能被万秀酒家当招牌菜吗？”周砚笑道，开始着手准备一会要用到的调料。
醪糟汁、辣椒面、花椒面、白糖、味精、五香粉……一应俱全。
等第二轮蒸好出锅，把牛肉片摊开晾凉，周砚另起一锅油，待到油温六成热，下入晾凉的牛肉片，用锅铲轻轻推动，小火慢炸，被蒸软的牛肉又重新变硬，并且有了琥珀般半透明的质感，牛肉的香气随之散发。
待到牛肉片炸透后捞出备用，分三次将所有牛肉片炸熟，锅里留三分之一的油，下入醪糟汁、辣椒面等先前准备好的调料，然后下入先前炸好的牛肉片。
调料被热油一激，滋滋作响，香气顿时四溢。
下入先前炸透的牛肉片，撒入提前炒过的熟芝麻，快速翻炒，让每一片牛肉都均匀的裹上红亮的油色，然后迅速出锅，装入一旁早就备好的两个大号陶盆。
薄如蝉翼的肉片，透着红亮油润的琥珀色，面上裹着星星点点的芝麻粒，极具视觉冲击力。
麻辣的香味裹着牛肉的香味扑鼻而来，更是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一盆完美的灯影牛肉】
周砚看着鉴定结果，颇为满意地点头。
“这个灯影牛肉比上回万秀酒家的看起还要安逸些！颜色好漂亮哦。”阿伟已经忍不住惊叹，“周师，可以尝了吗？”
“不行，要晾冷了才会脆，不然口感就是绵软的。”周砚摇头。
“周师第一回做，这也太熟练了吧？！我还没来得及记呢……”曾安蓉则有点懵，周师最后下调料太快了，动作行云流水，她根本没看清楚先下了哪样，更别说用量，只记了个大概。
“没记没关系，一会我跟你说配方和用量，这最后下料就得快，慢一秒都得糊。”周砚说道。
他另取一口小锅，将先前打起的热油舀了一瓢到锅里，待到油温上升，下入醪糟汁、少许五香粉、白糖，将一旁留着的一碗牛肉片下入锅中，再来一把芝麻粒，快速拌匀出锅。
【一盆极其不错的五香灯影牛肉】
这是给周沫沫单独做的减料版，小家伙不爱吃辣，也不爱吃麻，五香加点糖，可不就最适合她吗。
没办法，就这一个妹儿，不得可劲宠。
“锅锅，我教妈妈写完了！牛肉干做好了吗？”周沫沫跑到厨房门口，奶声奶气地问道。
“好了，不过要晾凉了才能吃。”周砚拿了两个敞口盘子，麻辣和五香分别装了一盘，麻辣那盘还加了点麻油，用筷子简单摆了几下，便端着出了厨房。
众人纷纷跟上。
天气冷，纤薄的牛肉装在冰冷的盘子里，从温暖的厨房出来，一会功夫便凉了。
周砚找了张光线明亮的桌子，将两盘灯影牛肉放下。
一盘色泽红亮，一盘油润棕亮，头顶上的光线落下，众人的眼睛纷纷睁大了几分。
这牛肉片，当真薄如纸，透光见影！
“哇哦！好漂亮哦~~”周沫沫跪在长凳上，往前凑了凑，指着那盘五香灯影牛肉问道：“锅锅，这盘是你特意做给我吃的吗？”
“对啊，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吃辣椒嘛，我就给你做一份不辣的。”周砚笑着点头。
“锅锅，你真好~~你永远是我的好大锅！”周沫沫感动坏了，从凳子上爬过来，抱住了周砚的手，“以后也要给我做不辣的哦。”
“要得。”周砚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说不定再过几年，小家伙就要闹着吃香的喝辣的了。
“来嘛，差不多冷了，尝尝味道如何。”周砚稍微等了一会，方才给众人递上筷子。
周砚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牛肉，裹着红油与芝麻，泛着红亮油润的琥珀色。
对着光，薄如蝉翼的肉片隐约可透物象，犹如皮影戏般的模糊剪影，因而得名灯影牛肉。
卖相这方面，无可挑剔！
香气丝丝入鼻，喂到嘴里，牙齿轻触瞬间，牛肉“咔嚓”碎裂，清脆的声音在口腔中炸响。
花椒与辣椒渗透肌理，舌尖骤感麻感，红油的香辣的滋味随即绽放。
细嚼，酥脆化渣，一颗颗芝麻在咀嚼中爆裂开来，又带来一重新的酥香。
白糖与醪糟汁调和辣味，回味微甘，还有牛肉浓浓的醇香。
丰富的味觉层次感，令人着迷。
这灯影牛肉——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