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荷园里。
明月高悬,凉风吹拂,庭院干干净净,隐约温馨。
萧逢春、傅晚晴望着临近的木楼,二楼的一间厢房里,灯光黯淡,萧无戈睡得正香。
看了片刻。
萧逢春脸上浮现一抹笑容,开口道:“惊鸿,无戈已经开始修炼武道了吗?”
萧惊鸿点了点头,“他习武已有三月,如今修为到了九品下段,临近突破。”
“二叔说,他的天赋不差,年关前后有希望窥一窥八品境。”
萧逢春闻言,面露欣慰:“不愧是我萧家的种,小家伙还算用功。”
傅晚晴却是眼角有些湿润,“苦了他了。”
萧逢春搂住她的肩膀,低声宽慰几句,当即让萧惊鸿带着他们走进木楼。
客厅布置简单,一尘不染。
堂中餐桌后面挂着一幅画——这是陈逸特意画的春荷蜀雨图,便是夜晚也有丝丝缕缕的荧光。
屋舍新颜,庭院幽深,点点细雨飘零,一汪池水荡漾,草木青青,杨柳伴花,鱼儿跃出水面。
一穿着青衫的男子慵懒的坐在亭子里垂钓,看不清样貌,却能看出那份洒脱随意的气质。
景色照人,人更衬景。
画卷右上角提着一首诗,正是他曾写给萧惊鸿的那首《夏夜思》: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字字笔画潇洒,上浮着淡淡的金色光辉,迥异于魏青体。
许是察觉到萧逢春、傅晚晴和萧惊鸿三人的目光,氤氲雾气升腾而起——
便见画上宜人的春荷园里,青衫男子回身看过来,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哟,夫人回来了?”
“稀客,稀客……”
看着那张熟悉的笑脸,萧惊鸿脸上腾地就红了,张了张嘴说:
“爹,娘,夫君,夫君他就是这样……”
萧逢春和傅晚晴愣了片刻,便都哈哈笑了起来。
“惊鸿,你这夫君的确擅长字画,但……他也是个趣人哈哈……”
萧惊鸿粉拳握紧,突然就很想打人了。
平生第一次有了想要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感觉。
什么就稀客了?
明明她只是平日里军务繁忙,甚少回家,但怎么都不该用上“稀客”二字啊。
还有那首诗,夏夜思……
傅晚晴掩嘴笑道:“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夫君,诗是好诗呀。”
萧逢春连连点头,“的确有些文采。”
“现在我相信了,惊鸿先前所说并非夸大,陈逸那小子的确是个有本事的人。”
“只是他能不能配上我家惊鸿,我还要看一看。”
他侧头看向萧惊鸿问:“惊鸿,你那夫君不在府里吗?去哪儿了?”
萧惊鸿稍稍侧过头去,想着明日就让人再去打造一副半甲面具。
“夫君应是与大姐在桐林镇。”
“哦?他和婉儿?去封地了?”
“嗯,大姐前些时日想要开办一间专门传授医道的学院,地址就选在了桐林镇的猴儿山上。”
“医道学院?专门传授医道的学院?”
萧逢春有些意动,摸着下巴上的细碎胡茬说:“这倒是不错的想法。”
傅晚晴想了想,附和道:“婉儿这件事做的好。”
“若是那所学院开办成功,我蜀州就不缺医者了,利国利民啊。”
“是啊,定远军中医师一直短缺,若有更多的医师加入进来,日后行军打仗也能少死些人。”
“不止定远军,九州边镇都缺……”
夫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欣慰。
五年没回来,府里虽是没落了,但也有欣欣向荣的一面。
老太爷康健,萧惊鸿成了定远军统帅,萧婉儿主持内宅不说,还办了一所教授医道的学院,再加上已经习练武道的萧无戈……
可以说,萧家的下一代都已成长起来了。
萧逢春心下感叹几句,便就拉着傅晚晴来到二楼的厢房前。
望着紧闭的房门,他迟疑片刻,方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傅晚晴同样如此。
这么多年来,她每日担惊受怕,用“煎熬”二字形容不为过。
如今苦尽甘来,心中滋味,很难言说。
跟着萧逢春进了厢房后,傅晚晴便就直奔床榻前,眼眸注视着躺在床上酣睡的萧无戈,泪水决堤,掩嘴呜咽起来。
萧逢春站在她身侧,打量着面容稚嫩的萧无戈,长叹了口气。
“甚好,甚好啊……”
“晚晴,这孩子模样像你。”
傅晚晴噗嗤一乐,嗔怪的锤了他一下,哭笑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
萧逢春理所当然的说:“你我的儿子,自然是天下一等一的骄子,不论样貌、学识、武道,必然都是上上之选。”
“不知羞……”
萧惊鸿看着至亲在侧,心下也安逸许多。
虽说依着萧逢春的想法,她还要继续统帅定远军,但毕竟境况不同了。
如今萧逢春、傅晚晴两人平安归来,加上府里的老太爷、萧悬槊等人,她便没了后顾之忧。
哪怕日后,朝堂上崔瑁仍旧一手遮天,蜀州萧家也绝不会任人拿捏。
大不了就……
想到这里,萧惊鸿开口道:“爹,娘,要不……叫醒无戈?”
萧逢春、傅晚晴两人沉默片刻,说:“不必了。”
萧逢春望着近在咫尺的萧无戈,摇头说:“就让无戈跟以往一样吧。”
顿了顿,他接着说:“眼下诸事未定,我和你娘还需要详细了解下府里、蜀州和中原境况,待一切步入正轨,再相认也不迟。”
萧惊鸿闻言,没再多劝,“您需要女儿做什么?”
萧逢春看着萧无戈,面上虽然还带着温和笑容,但眼神已然冷了几分:
“帮我从定远军里抽调五百人出来,要信得过,且资质不差的兵士。”
“好。”
“另外,萧靖既然已经知道我回来了,暗堂那边的情报也给我拿来,我要尽快了解中原的情况。”
“还有……”
零零散散的几句话,萧惊鸿一一记下来,便就直接回去找老太爷商议。
待她离开。
萧逢春、傅晚晴又在床榻边上坐了会儿,方才起身走出木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