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兴对于金融与资金操作自然极其熟稔,念头只是简单一动就捋清了大恒的设计。
大恒金融为碳硅集团放款60亿,这笔资金表面上进入碳硅账户,实际上在到账之后就能立即作为股权认购款打回到大恒指定的账户,完成持股流程。
碳硅只拿到股权凭证,不会实际占用资金。
与此同时,碳硅要向大恒提供车与技术,成为大恒的供应商,而大恒在这方面的付款上又能有各种方式,最为典型的大概就是它的商票。
大恒的商票可以转让或贴现,但需要承担贴息成本,这就把现金流压力转移到了供应商身上。
整个过程中的资金保持了账面上的空转,碳硅为了这笔60亿的贷款,就必然要与大恒进行利益周期上的捆绑,其中还不乏自己在新能源业务上的信用背书。
不过,只要大恒能顺利在A股上市,那些股份可以变现,利润自然就大笔的回来了。
按照内地如今给房企的估值,保守点也是7倍的PE,乐观的话能推到12倍,股份价值有可能直接翻倍。
徐印给出的理由很充分,也很捧场,市场现在认碳硅的车,他就追求碳硅制造的品质,如此简直是皆大欢喜。
俞兴放下茶杯,沉吟道:“徐总这个提法有意思,嗯……有意思,确实有意思,但我有个问题必须得问出来。”
徐印不怕问,就怕俞总不问,立即说道:“俞总请说,我是今天为了拿到碳硅的车,那一定是知无不言啊。”
“融资也好,合作也罢,我看徐总没怎么说上市的事,大恒上市一定能成功吗?”俞兴这么问了句。
“上市不成功,大恒可以回购,俞总,这是我刚才已经给出的承诺。”徐印先给托底,随即自信道,“俞总可能对我们这次上市不太了解情况,大恒是要借深房的壳上市。”
深房是一家早在93年就上市的房企。
“这个事是已经得到鹏城那边的支持的,说来也还有一段渊源,我和鹏城当地的关系很好。”
“之前宝能和万科争夺控制权,俞总应该知道这个事,我们大恒是把手里持有的14%万科股权以亏损的价格转给了鹏城地铁,帮助鹏城国资拿下了万科,而且,那边也想把深房这个壳资源盘活,我们属于一拍即合。”
徐印笑道:“这是符合咱们国家鼓励的国企混改方向嘛,现在就是需要时间来做这个事情,俞总,不客气的说一句,我不觉得上市是问题,也不觉得上市就是咱们合作的终点,那应该是一个美好的起点。”
“华夏这么大的汽车市场,完全可以由我们自己吃到最大的份额,这不光需要碳硅的努力,也需要更多的资金、资源以及志气参与进来。”
大恒掌门人慷慨激昂,目光炯炯,满是诚意,极具志气。
俞兴幽幽的叹了口气:“徐总说得很好,但我就怕大恒上市不成功呢。”
徐印觉得自己刚才的解释像是完全没说,却又只能重复道:“俞总,我理解你这个担心,但我们大恒可以回购,这还能有什么担心的?”
俞兴又幽幽的问道:“可以回购?要是上市不成功,大恒到时候资金紧张呢?”
徐印的目光微微闪动,笑了一句:“俞总是对大恒没信心还是对国内的房地产没信心,这笔钱,我说了,它不多,俞总,这我砸锅卖铁,怎么也能还得起吧。”
俞兴摇了摇头:“那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徐总说了那么多,要是变成了明股实债,事情就麻烦了,至于国内的地产,地产的增长是无限的吗?”
徐印听到“明股实债”四个字,往后仰了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口吻笑道:“俞总是要和我辩一辩房地产这个行业的发展和前景吗?”
“不辩。”俞兴先是回答,再是回应,“不投。”
徐印这一瞬间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愣了愣:“啊?”
俞兴给了极其清晰的重复:“不投。”
徐印的脸色不自觉一沉,转而又变为笑意:“俞总,你这……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了那么多,不仅给出多种方案,还愿意托底回购,签署对赌协议,不管怎么样,对面都应该客气客气,怎么能就这样断然拒绝?
不说200亿,缩减10倍,掏个20亿还是有可能的吧。
这20亿哪怕换个大恒的合作,也应该是超值的,毕竟不需要碳硅付出本金。
当然,大恒也很超值,可以绑定碳硅进行更多故事的可能。
俞兴笑了笑,肯定的说道:“就是不投的意思,临港碳硅只专注自己的方向,对于你的上市和合作不感兴趣。”
徐印的念头飞快转动,皱眉道:“俞总,我是带着诚意来寻求碳硅合作的,也一直听说,新能源的碳硅是一家开放包容的车企,何以今天要把我们大恒拒之门外?我不理解。”
俞兴清楚明白的说道:“我担心大恒没法上市。”
徐印眉头皱得更紧了:“俞总,我说过了,你这方面的顾虑,我们完全可以签个对赌协议,大恒有能……”
俞兴打断并重复了自己之前的话:“我担心大恒的明股实债。”
徐印又听到这个词,这回缓了缓才平复情绪:“房地产公司都是存在债务的,大恒今年已经把债务比例降低下去,这笔钱不会带来多大的影响。”
俞兴依旧简洁:“我担心大恒明股实债带来的连锁反应。”
连续三个担心,连续果断到武断的态度。
徐印的脸色不好看了。
“俞总,你,你这……”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几秒后才说道,“俞总,你低估大恒了,大恒的大是大不能倒的大。”
俞兴慢慢的说道:“徐总啊,我就担心这个,我就担心啊,大恒的恒是大而不恒的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