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兴与蔡崇信的对话注定无法取得共识。
甚至，蔡崇信反而从这通电话里感受到更深的危险。
他早已不把俞兴视为当年深夜登门的年轻人，而是一位拥有超强破坏力的世界级大空头。
关于双方对蚂蚁定位的分歧，这让蔡崇信觉得大空头很有在公司上市时进行狙击的可能性，也就紧接着把通话内容告知掌门人马伝。
马伝人在国内，听完之后便陷入一阵沉默。
蔡崇信心里涌现很多念头，蚂蚁一定会上市，这里面纠缠着利益，马总也同样被裹挟，当然，他不是完全被动。
“还有吗？”
良久之后，马伝问了一句。
“还有吗？没有了。”蔡崇信下意识重复又回答，“我们就聊这么多，我总觉得这位大空头对蚂蚁不怀好意，香江那边是能做空的。”
马伝立即否定这个看法：“不会的。”
蔡崇信询问马总如此断定的理由：“为什么？”
马伝说了句：“因为他是个聪明人。”
蔡崇信品味这句话，思忖片刻后说道：“这次的舆论没必要再搅起来了。”
这次的舆论之争看似是由IDG从P2P行业撤退引起，但实际上是马伝出席活动时的点名评价招来俞兴的反击，然后就瞬间把战场扩大。
马伝笑了笑，说道：“金融市场需要创新，这是驱动力，也是保护，IDG这次受到俞兴的驱使还是有点不智的，这已经是整个P2P行业的事情了，行业或许需要监管，但这样增长出来的规模肯定还是要存在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至于过山峰，俞兴从暗到明，也没什么，就这样吧。”
蔡崇信感觉到马总的深深自信，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忧虑，但仍然愿意相信他的判断。
几乎同一时间，俞兴也和刘琬英聊起蔡崇信打来电话的事情。
刘琬英倒是没有太奇怪，阿里系如日中天，单论商业影响力，马伝现在几乎就是国内第一，他自然不会放低姿态，而蔡崇信相对儒雅，愿意出面降温，也是比较合适的人选。
“其实我们和蚂蚁没有什么重叠的竞争，电子支付的主战场也不是P2P这一块。”刘琬英想着蔡崇信的亲自出马，言辞之间便带着些委婉。
俞兴明白意思，笑道：“我又没有直愣愣的对着蚂蚁去。”
刘琬英斜了一眼：“你都要从定位上刨人家根了，还不够直吗？”
“总不能连这种看法都不能聊一句吧，不管在哪里，我都能那么说。”俞兴不以为然，“就算是Visa，它的自我定位也就是支付技术公司，非要说金融科技公司，我也就想到一个拉美的Nubank，但人家也就几百亿美元的市值，这蚂蚁都要奔着什么去了？”
“又要吃金融的肉，又不想接受强力的监管，还不愿承担更多的风险，那不就是只能披着创新的皮了？”
刘琬英忽然想到年后还有一场鹏城的IT峰会，脸色微变道：“你不会想在鹏城这么当面炮轰吧，那边人不少的。”
俞兴耸耸肩：“不会那么直白的，再说了，我们就事论事，从P2P而起，也就只涉及P2P，至于由此衍生的金融市场观察，那是整个市场的事情。”
他再次说道：“P2P这个行业就不会长久。”
刘琬英是真正过目这个行业部分情况的，也同样相信这一点。
她左思右想，许久之后正色道：“先过年！”
吵也好，争也罢，都得先过年。
临港距离海盐很近，俞兴今年在老家过年，也仍然在公司坚守到最后一天，同时还拒绝了三家P2P公司老板的联袂拜访。
之前章阳煦提到的信而富、趣店、和信贷，他们的名字没有出现在抵制的联合声明里，基本都想着今年能成功上市，压根不想蹚浑水。
奈何，这水是越来越浑，他们不仅试图游说章阳煦，还找了IDG、浙产投的关系，只想请俞总高抬贵手。
俞兴抬不了这手，也就不愿见这个面了。
至于这场风波到底会不会引发对他们的挤兑，这一点的应对倒也是金融科技公司和金融机构的区别，后者不管能不能做到，都有严格的资本充足率要求。
前者连要求都不够完善，那自然一放会加速滑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