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卷也交接完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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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和楚子航一前一后地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
丽晶酒店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上去几乎没有声音。远处宴会厅传来隐约的嘈杂,服务员推着银色的餐车擦肩而过,餐盖上的金属反光在灯光下一闪而逝。
路明非本来完全没有在意这些。酒店里的热闹总是这样,隔着一堵墙就能变成另一个世界。里面有人敬酒、拍照、夸耀自家的孩子有出息,外面的人只听得见含糊不清的哄笑和杯盘轻碰的闷响。
上午已经足够长了,长到他现在只想回庄园,看看绘梨衣有没有把某个游戏 Boss打到怀疑人生,夏弥是不是还在诅咒她的卷子。
然而在经过走廊尽头的宴会厅时,路明非的视线不经意的扫过门口竖着的迎宾招牌上的时候,他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那块招牌用的是有些俗艳的红色,上面用烫金的塑料字贴着一排有些歪斜的大字:
《恭贺路鸣泽同学金榜题名》
路鸣泽?
路明非的第一反应是那个穿着黑色小礼服,一天到晚用那种黏糊糊的语气叫他“哥哥”的变态死兄控小魔鬼。
他感到一阵荒谬,心想那只小妖精居然还需要升学?
怎么,地狱大学顺利毕业了,现在准备去进修个深渊地狱的硕士学位么?毕业论文题目是不是《论如何用四分之一生命换取哥哥心理阴影面积最大化》?
结果弹幕从视野上方飘过几行。
【等一下,这个名字……】
【小胖子路鸣泽?】
路明非盯着弹幕看了两秒,脑子里关于小魔鬼的胡思乱想忽然摔碎了。
他猛然反应了过来,在这个世界上,其实不止那个神出鬼没的小魔鬼叫路鸣泽。
还有他的堂弟。
那个在家里享受着太上皇待遇,曾经抢了他无数零食和CD,吃饭时总能精准夹走最后一块肉,考试考好一点就能被婶婶夸得像刚从联合国领奖回来的圆滚滚的小胖子,路鸣泽。
路明非很久没想起他了,久到这个名字突然出现在酒店走廊里的时候,他甚至先绕去了那个小魔鬼身上。
那家伙居然在这里举行升学宴?
路明非有些恍惚,觉得这世界有时候真的小得可怜。
说实在的,他这一年里经历的事情太多,已经快把那个小胖子给忘得一干二净。
卡塞尔学院,龙族,青铜城,龙王,还有每天早上的超能力短信……这些东西把他的生活拽得太远,远到在叔叔家经过的日子已经变成已经褪色的画面,埋在他的记忆深处。
自打进入卡塞尔学院,他就和叔叔婶婶一家几乎断绝了所有的实质联系。
说断得干干净净也不准确,逢年过节偶尔还会有几句客套。比如叔叔会在中秋节问问他美国吃不吃得惯,要不要给他寄点咸鸭蛋,但是除此之外就再无其他。婶婶和路鸣泽大概正忙着过他们的好日子,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
而他自然也不会去主动再找叔叔婶婶一家。
毕竟那些寄人篱下的岁月算不上什么温情美好的回忆。他住在那个家里像一件被临时寄放的行李,占地方,却又不好直接丢出去。
婶婶算不上什么小说里大奸大恶的反派角色。她只不过是市井里寻常不过的小妇人,精明,贪财,斤斤计较,习惯了把生活里的各种不如意和琐碎怨气像倒垃圾一样倒在路明非这个“外来户”的碗里。
叔叔对他倒还凑合,只是在家里他的腰杆子大概从来没有彻底挺直过,绝大多数时候都只能在婶婶高亢的数落声中闷着头抽烟。
至于路鸣泽,身为亲儿子,婶婶的心肝,他理所当然地霸占着叔叔婶婶全部的溺爱。
这些都不是什么血海深仇。
可人活着有时候不需要血海深仇,长期积累的尴尬、委屈和冷眼,就足够让你在多年后路过一块红色迎宾牌时,想要转身走开。
路明非也实在懒得在多年后玩一出衣锦还乡的戏码,去强行和他们上演一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阖家欢结局。
他并非那种喜欢刻意去打别人脸的性格。
他现在有多到数不清的秘密,足以屠戮龙王的力量,手中还握着着一个名叫时钟塔的庞然大物。
但在路明非眼里,他和叔叔婶婶,早就是生活在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平行世界里的路人。
一个世界里有人操心升学宴请了哪桌客人,红包收了多少,孩子有没有出息。
另一个世界里有人讨论如果正面遭遇,如何干爆大地与山之王,杀死奥丁!
把这两个世界硬碰硬地撞在一起其实没什么意思。
他也不会专门跑回来告诉婶婶:你看,我现在过得很好,你当年说的那些话都错了。
那样太刻意了。就像一个人功成名就之后,专门跑回小学门口,找当年抢过他橡皮的同桌算账。爽不爽另说,格局有点小了。
时钟塔也好,超能力也罢,是他用来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改变命运的资本,而非用来向凡俗亲戚炫耀虚荣的工具。
一旁的楚子航注意到他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你堂弟?”楚子航问。
路明非有点惊讶,他自由一日的时候就知道楚子航记得他堂弟的名字,当时还有点受宠若惊,但是没想到一年之后楚子航居然还记得他堂弟叫什么。
路明非点了点头。
“进去看看?”楚子航继续问。
路明非摇了摇头,看着那块红牌,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走吧。
反正他只是路过,交接已经结束,叶胜带着试卷走了,庄园里还有两个让人不省心的姑娘。升学宴是路鸣泽的主场,叔叔婶婶没有叫他,他也没必要不请自来突然出现,把一桌人的欢声笑语搅得变了味。
他转身想走,旁边宴会厅紧闭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一边把一盒没开封的中华烟往西装兜里塞,一边低着头有些疲惫地走出来。
他刚想松一松脖子上勒得过紧的红领带,视线却在抬起的瞬间,和走廊正中央的路明非撞了个正着。
那男人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明非?”
叔叔原本有些微驼的背脊在瞬间挺直,声音里带着惊喜喊了出来。
“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回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