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被极速撕裂,只留下一道道在空间中折跃的残影,仿佛同时有数十个昂热在不同的方位发起冲锋。
昂热硬顶着那足以将钢铁融化的高温蒸汽领域,哪怕皮肤表面的鳞片在高温下卷曲脱落,他也毫不在意。
他再次冲到了龙王的身前。
这一次,他没有愚蠢地选择坚硬的胸甲,而是精准地瞄准了龙翼根部——那里是数万个精密齿轮与液压杆连接的枢纽,是这具神躯为数不多的结构弱点。
二度暴血赋予了他超越碳基生物极限的恐怖怪力,他手中的“暴怒”斩马刀化作一道凄厉的金色弧光,狠狠地斩下!
“嗤——!”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彻天际。
这一次,他做到了!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青铜龙翼被硬生生地切开了一道深达半米的伤口。
刀锋切断了传动轴,搅碎了齿轮,大块的青铜碎片和作为驱动血液的滚烫水银溶液如喷泉般涌出,洒在昂热的身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吼——!!!”
康斯坦丁发出了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嘶吼。
它受伤了。
被一个卑微的人类,用它哥哥亲手铸造的武器所伤。
这是不可饶恕的亵渎!
“嗡——”
周围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开始燃烧,空间似乎都在高温下发生了扭曲。
康斯坦丁并没有挥动爪子,它只是愤怒地张开了全身的鳞片,释放了一直压抑在体内的力量。
刹那间,以它那庞大的龙躯为中心,方圆数百米内所有的火元素被瞬间引爆!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空气本身的爆燃。
原本无形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比花岗岩还要坚硬,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赤红色冲击波,以龙躯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膨胀!
“砰!”
昂热还没来得及抽出剑刃,就被这股彷如实质般的力量狠狠击中。
他感觉像是被一列全速飞驰的火车迎面撞上,全身的骨骼都在瞬间发出了断裂的脆响。
老人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最后重重地砸进了赤甲山的岩壁深处,砸出了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
崩解的碎石滚滚落下,将他彻底掩埋。
“噗——”
昂热张口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手中的“暴怒”差点脱手而出。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架了。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仅仅是一次认真的反击,就足以让二度暴血的他濒临崩溃。
昂热从岩壁的大坑中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铁砂。
金色的血液顺着他的额角流下,糊住了他的左眼,只剩下右眼那炽烈的黄金瞳还在顽强地燃烧。
他抬头看着空中那个不可一世的神明。
二度暴血,还不够。
远远不够。
想要杀死神明,就必须把自己也变成怪物。哪怕那是一条通往地狱的不归路。
“呼……”
老人忽然笑了,那是一个极其狰狞的笑容。
他缓缓地直起身子,将那柄沉重的“暴怒”插回了那个并不存在的刀鞘。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主动撕裂了最后一道封印。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裂声从昂热的体内传出。
他的脊椎骨像是一条被唤醒的蛇,在皮肤下剧烈扭动、增生,硬生生刺破了昂贵的西装,化作一排锋利的骨刺。
他的身躯不再仅仅只是简单的膨胀,而是在发生质变。
青灰色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他全身的每一寸肌肤,他的脸部骨骼开始变形拉长,原本苍老的面容变得如青铜面具般狰狞可怖。
他伛偻着背,全身的肌肉在鳞片下如水波般起伏,喉间发出的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沉雄如野兽般的呼吼。
那个温文尔雅的希尔伯特·让·昂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头角峥嵘,为了杀戮而生的凶兽。
三度……暴血!
随着这声低吼,那柄被他握在手中的斩马刀“暴怒”也感受到了主人血统的召唤。
它活了过来。
“嗡——!!!”
一阵刺耳的金属长吟声响彻云霄。
这柄本就是炼金产物的屠龙圣器,在昂热那接近纯血龙类的恐怖血统灌注下,终于突破了所有的禁制,展现出了它原本的狰狞面目。
“暴怒”的刀身如融化的蜡油般疯狂延伸、生长,从原本的两米暴涨到了接近七米的惊人长度!
它的表面笼罩着灼眼的烈光,原本平滑的刀刃裂开,变为了锋利错落的齿刃,仿佛有无数颗龙牙从刀身里凸出,渴望着撕碎一切阻挡之物。
此刻的暴怒已经很难被称为一把,更像是一条被握在手中的金属狂龙!
昂热,或者说那头人形凶兽,缓缓侧身,摆出了一个古老的起手式。
那是居合。
是东方的拔刀术,在一瞬间释放所有杀意的神速斩。
他全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就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强弓,蓄积着足以崩断弓弦的恐怖力量。
但他没有立刻出刀,而是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这必杀一击真正命中要害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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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江面之上,“睚眦”号的甲板。
娲主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手伸向了悬浮在面前的漆黑匣子。
“咔嚓——”
匣子自行开启。
并没有想象中神兵出鞘的寒光,里面躺着的,只是一柄锈迹斑斑,看起来随时会断裂的环首古剑。而且它是残缺的,剑身只剩下不到半尺,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块废铁。
这就是周家世代相传的家族信物,被诅咒的凶兵,“断龙台”。
娲主一把抓住了那个冰冷的剑柄。
“嘶——”
就在她握住剑柄的瞬间,剑柄上缠绕的青铜锁链如同活蛇一般腾起,狠狠地勒进了她纤细的手腕,甚至刺破了皮肤,贪婪地吮吸着她的血液。
剧痛袭来,但娲主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下一秒,她的意识被强行拽离了躯体,堕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
再次睁开眼时,娲主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漆黑如墨的大海之上。
没有风,没有浪,海水如同镜面般平静,倒映着头顶那唯一一颗孤独的星辰。
“又见面了。”
娲主抬头,看着那颗星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候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
伴随着她的声音,那颗星辰缓缓地裂开了。
一只巨大的赤金色眼睛缓缓睁开。
它的边缘燃烧着明亮的火光,瞳孔深处转动着复杂到令人眩晕的花纹,带着一种阅尽沧桑的冷漠与威严,静静地俯视着这个渺小的人类灵魂。
紧接着,数不清的眼睛在天空中睁开。
有大有小,有的苍老,有的稚嫩,有的妩媚,有的热烈。它们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苍穹,像是无数神明在云端审视着凡间。
天空里回荡着巨大的声响,像是千万人在同声低语。
最后,所有的声音汇聚成了一个清润如少年,却又透着无尽冷漠的声音:
“你又来了?”
那只巨大的眼睛看着娲主,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有一种例行公事般的淡漠。
“这次你遇到了什么样的敌人,会需要再次借用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