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预想中的那种漫天火光的大爆炸。
在撞击的瞬间,特殊的引信触发了更为恐怖的杀伤机制。
六枚炼金弹头在极短的时间内解体,内部螺旋状内嵌的整整8000枚特殊的炼金弹片被定向爆破推开。
它们并没有四散乱飞,而是在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瞬间组成了六个直径达到30米,并且在高速旋转的死亡金属圆盘!
就像是一把巨大无比的电动圆锯,带着凄厉的切割声,在康斯坦丁坚硬的青铜鳞片上疯狂旋转。
“滋——!!!”
金属摩擦声甚至盖过了爆炸的轰鸣,火星如瀑布般飞溅,大块的青铜碎片和熔融的金属像雨点一样落下。
那六把“圆锯”硬生生切开了龙王腹部的厚重装甲,在那坚不可摧的身躯上留下了六道长达十数米的伤口。
透过这些伤口,甚至隐约可以看到它鳞甲下面那些复杂的结构,以及如同岩浆般流动的赤红色能量管线。
这是开战以来,人类武器第一次真正伤害到了神明。
但……也仅此而已了。
对于这头体长近千米的巨兽来说,这几道数十米长的伤口像是被几根讨厌的针扎了一下,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
相反,这些伤口却彻底激怒了神明。
“吼——!!!”
康斯坦丁发出了狂暴的咆哮。
它低下那颗狰狞的头颅,那双如同探照灯一般的金色眼睛死死锁定了“睚眦”号,张开了嘴。
那是一张足以吞下一整列火车的大嘴。
在它张开的瞬间,可以清晰地看到了里面那由断裂的青铜剑戟和锯齿构成的密集獠牙,如同森林般林立。
巨龙的喉咙深处亮起了刺目的红光,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江水瞬间沸腾。
那是龙王的吐息——言灵·君焰。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瞬间的爆炸,而是如火山喷发般的持续高温烈焰!
“完了……”曼施坦因看着那扑面而来的毁灭红光,脑海中一片空白。
-----------------
-----------------
“左满舵!!”
在那毁灭性的红光即将吞噬“睚眦”号的瞬间,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吼声。
那声音属于位于“睚眦”号右侧的“螭吻”号的舰长。
由于周令此次行动担任了旗舰“睚眦”号的舰长,因此之前参与夔门计划的“螭吻”号交由了另一位资深的舰长来担任。
在这个瞬间,这位周家的舰长做出了他人生中最后一个,也是最荣耀的决定。
而“螭吻”号上的船员则毫不犹豫的执行了这个指令。
“螭吻”号的轮机发出了过载的悲鸣,巨大的舰身在江面上划出一道白色弧线,硬生生地插进了那道红光与“睚眦”号之间!
“来吧,畜生!”
下一秒,世界变成了红色。
龙王的吐息——一股温度高达数千度的等离子火流,狠狠地撞击在了“螭吻”号的侧舷装甲上。
并没有发生常规意义上的爆炸,因为这一瞬间的高温直接超越了物理冲击的范畴。
“螭吻”号坚固的合金钢板像是在烈日下暴晒的巧克力一样迅速变红软化,然后如同蜡泪般融化流淌。
上层建筑在接触到火流的瞬间就被气化,连同里面的船员一起,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痛苦就已经化作了灰烬。
钢铁燃烧,江水沸腾。
整艘数千吨级的战舰在短短几秒钟内就被烧成了一块通红的烙铁,并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扭曲,坍塌。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高温穿透了船体,引爆了“螭吻”号弹药库里那些还没有来得及发射的深水炸弹和反舰导弹。
巨大的殉爆产生了一朵黑红色的蘑菇云,将那具残破的躯壳彻底撕碎。
无数燃烧的钢铁碎片如同流星雨般洒落在江面上,激起漫天水花。
但“螭吻”号的牺牲并不是毫无意义的。
它用自己的毁灭,成功地阻挡了那道致命的火流。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虽然震得后方的“睚眦”号剧烈摇晃,甚至有不少人摔倒在地,但至少……船还在,人还在。
曼施坦因呆呆地看着前方那朵正在缓缓升腾而起的蘑菇云,看着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友军瞬间灰飞烟灭,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面对龙王时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别发呆了!曼施坦因!”
昂热的怒吼声让他回过神来。
这位年过百岁的老人并没有被这惨烈的一幕吓倒,相反,他的眼中燃烧起了更加炽烈的怒火。
“他们给我们争取了时间,别浪费它!全速后撤,拉开距离!”
昂热抓着那个装着指骨的木盒,转身冲向了甲板旁悬挂的一艘高速突击艇,抛下了一句话。
“我去引开它。”
-----------------
-----------------
“家主,昂热校长去引开它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周令看着那个独自冲向突击艇的老人的背影。
娲主站在燃烧的甲板上,她那白色改良汉服裙摆被热风吹得猎猎作响,精致如玉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灵动,只剩下一片沉静。
“没办法了。我们这些武器本身就不是为了对付完全体的龙王所准备的。”
少女摇了摇头,轻声说。
“常规武器全部无效。看来这次必须要用断龙台了。”
周令的心里猛地一颤,像是被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
断龙台。
那是周家世代相传的禁忌之物,是一把寄宿有活灵的诅咒之刃。
它确实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伟力,但那份力量从来不是免费的。
使用它,需要付出代价。
“谁来用?”周令的声音变得干涩,“周益,还是……”
“当然是我。”
娲主打断了他“除了我,这里还有谁能驾驭得了那种凶器?”
“可是家主,您……!”
“别废话了。”娲主挥了挥手,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其实……哪怕是我来用,面对这种状态下的康斯坦丁,我心里也没底。”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周令一眼,眼神决绝。
“所以,周令,听好了。”
“如果我倒下了,但断龙台还没碎,那就说明它还能用。”
“到时候,你们就接替我。”娲主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的传进了周令的耳朵里“你,周益,还有现在在场的所有周家血脉,都要做好准备。”
周令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
启用断龙台,并不是像拔剑出鞘那么简单。
娲主虽然天资卓绝,血统强大,但她上一次启用断龙台时,也是经历了极度凶险的考验才活了下来。
而对于像他和周益这样远远比不上娲主的混血种来说,强行启用断龙台的代价,就是他们自己的生命。
把自己当作薪柴,彻底燃烧殆尽,直至灵魂枯竭。
他们的灵魂会被困在断龙台里,直到断龙台毁灭之时。
娲主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如果战局到了最坏的那一步,如果连她都撑不住了,那么在场的所有周家人,都要做好排队赴死的准备。
用他们的生命,去填那个无底洞,去换取哪怕多一秒钟的阻拦时间。
这才是真正的屠龙世家。
荣耀从来不是挂在墙上的锦旗,而是用血肉堆砌成的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