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们注意那边那具尸骨旁边。”
诺诺转动头盔上的射灯，光束聚焦在一把半埋在泥沙里的长刀上。
“那是把东汉常用的环首刀，虽然已经锈得快断了，但那标志性的环首依然清晰可见。”
“这成千上万具尸骨，生前应该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甚至可能是……禁卫军。”
“上千名东汉官军精锐死在这里，而且看这些尸骨堆叠的紧密程度，应该是同时死的。”苏茜皱眉分析道，“难道是集体献祭？或者是被困死在这里？”
诺诺摇了摇头，她再次抓起一具胸骨，凑近了仔细观察。几秒钟后，她摇了摇头，扔掉了，又抓起下一具。
她像个挑剔的法医，一连检查了十几具骸骨。
“真奇怪。”诺诺站起身，拍了拍手套，眉头紧锁。“什么也没有。”
“没有一具骨头上冷兵器留下的伤痕，甚至连中毒导致骨骼变色的迹象都没有。”
“这完全看不出是怎么死的。就像是……他们的灵魂在一瞬间被抽走了，只留下了躯壳。”
“暂时放弃考古吧。”曼施坦因教授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推理，“我们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找到龙王。另外有个坏消息，就在刚才A组失去了联络。”
“什么？”苏茜心里一惊，“楚子航他们失联了？”
“他们的信号在抵达左侧岔路终点之后突然中断，无论是通讯还是生命体征监测都全部下线，”
曼施坦因快速说道。
“你们离那里太远，赶过去恐怕也来不及，所以我已经命令留守在枢纽大厅的H组作为机动力量前往支援。不用太担心，他们应该只是通讯线缆被切断了。”
“明白。”
诺诺看向身边的零和苏茜。她知道苏茜喜欢楚子航，这种失联的消息，对她来说无疑是个打击。
“苏茜，你……”
苏茜皱了皱眉，但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慌乱。
“不用担心我。就像曼施坦因教授说的，H组已经赶过去了，我们赶不及。而且那两个人是学院里除了路明非之外最强的人，他们联手的话，不会有问题的。”
“继续执行任务。”
诺诺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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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似乎没有别的入口了。”
零环顾四周，除了她们来时的那个螺旋楼梯，这个巨大的坑底就像是一个封闭的死胡同。
“根据地图来看的话，你们现在应该就站在门的上面。”
有人在频道里说道。
三人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同时低头看向脚下。
透过那一层层森白的骸骨缝隙，在探照灯的强光照射下，隐约能看到下面的青铜地面上有着一些凹凸不平的花纹。
那些花纹并不是普通的装饰，而是某种巨大的、连贯的图腾。
“在下面。”诺诺蹲下身，拨开了一具压在上面的骷髅。“把骨头清理一下，看看门在哪里。”
三人开始动手。这是一项既繁重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工作。
层层叠叠的白骨堆积如山，有些骨骼因为年代久远已经互相勾连在了一起，甚至有些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
这些人死去的似乎非常突然，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会死亡。而且看他们的姿势，似乎也不是献祭或是屠杀。
可以想象，当年这些人刚死的时候，肯定是一个叠着一个，在这深不见底的坑底铺成了厚厚的一层人肉地毯。
那是何等惨烈而绝望的景象。
随着大片白骨被清理到四周，中央地面的真容终于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扇巨大圆形青铜门。门上雕刻着一条巨龙，龙首正对着中央的一个凹槽。而在龙身的鳞片之间，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龙文。
“这应该就是通往更深处的门了。”诺诺肯定地说道，她对着那个位于龙首正下方的凹槽扬了扬下巴，“但是钥匙是什么呢？”
“教授，我们在坑底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青铜结构，疑似通往更深层的入口。但是上面没有明显的开启机关，只有一个像是用于祭祀的凹槽。”
“靠近一点，让我看清楚。”曼施坦因的声音传来。
几秒钟后，教授给出了结论：“那也是一个活灵，只是形态比较特殊。它的核心就是那个凹槽，原理和外面的大门一样，需要高纯度的龙血来唤醒。用你们带的血样试试。”
诺诺点了点头，从腰包里取出一管楚子航的血样。
就在她准备拧开盖子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若有所思的零忽然开口了。
“我想我知道这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类的骸骨了。”
零并没有看那扇门，而是转过身，重新扫视着周围那些被她们清理到一旁的白骨堆。
“你们看这些尸体的位置。”零指了指四周，“虽然骨头很乱，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所有的尸体原本都是集中在这扇门的正上方的。也就是说，这些人死的时候，是密密麻麻地挤在这里，而不是分散在整个坑底。”
“挤在这里？”苏茜皱眉，“他们为什么要挤在这里？难道是在排队等着开门？”
“有可能。”
诺诺顺着零的思路想了下去，她的目光再次落回了那些刚刚被她们搬开的骸骨上。
刚才因为急着找门，她并没有仔细去想这些骨头为什么会摆成这种奇怪的样子。
但现在，在探照灯惨白的强光下，那些原本混乱的白骨堆，似乎拼凑出了一幅凝固的画面。
她看到那些骸骨几乎都保持着同一种姿势：身体前倾，双腿弯曲，那是标准的冲锋发力姿态。他们的手骨大多紧紧攥着早已腐朽的刀柄，刀尖直指前方。
这成千上万具骸骨，就像是在同一秒钟被按下了暂停，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整齐划一地向前扑倒，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
所有的头颅，无一例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就是她们脚下这扇紧闭的青铜门。
忽然间，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击中了她。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是一场进攻！”诺诺的声音有些发干。
“进攻？”苏茜一愣。
“没错。”诺诺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内心的震撼，“我们之前以为这是祭祀或者是处决，但如果是那样，他们应该被整齐地排列好。而现在这种堆叠的方式，就像是冲锋！”
“这是支东汉军队，他们试图攻破这扇门，杀死龙王！”
她颤抖是因为这个想法太惊悚，也太悲壮。
根据《冰海残卷》的记载，在北欧时，当龙王诺顿以神明的姿态降临，人们都以他为神，对他顶礼膜拜。
但是当诺顿降临中国时，这几千名东汉军人，却敢于手持凡铁，在某个特殊的日子里攻入神的领地，发起了进攻！
就像是上古传说中那场杀死黑王的战争重演。
诺诺仿佛能看到两千年前的那一幕：
喊杀声响彻了这座寂静的青铜城，无数身披铁甲的东汉士兵如潮水般涌入，他们踏过神殿，冲下阶梯，最终汇聚在这扇紧闭的大门前。
然而就在那一刻，他们遭遇了某种超越了凡人想象的攻击。
仅仅是一瞬间，所有人都死了。
就像是被死神随手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灵魂被抽离，只留下这堆叠如山的白骨，无声地诉说着那场屠龙之战。
“一千人的精锐，连门都没进去，就全军覆没。”有人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恐惧。“他们失败了。我们……真的能行吗？”
面对这种能够瞬杀千军的力量，现代科技真的有用么？
“行不行，都要试过才知道。”
零打断了这种消极的情绪。她伸出手，从诺诺手中拿过了那管装着楚子航血液的试管，在那个凹槽之上猛然敲碎。
“嗡——”
青铜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吸收了龙血的龙首仿佛活了过来，那双闭合了千年的石眼猛地睁开，散发出赤红色的光芒。
紧接着，巨大的青铜圆盘开始旋转下沉。
通往青铜城更深处的大门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