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热的话音落下，机舱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这段关于龙族和古代机关术的秘辛，想象着那座沉睡在水底由青铜铸就的宏伟迷宫。
“滋——滋——”
一阵电流杂音忽然在众人的耳机中响起，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各乘员注意，我们还有五分钟进入夔门空域。”
米-26驾驶员的声音在无线电中响起。
能在这种行动中担任直升机的驾驶员，他的飞行经验不可谓不丰富，但此刻这位驾驶员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受到极端大雾天气影响，前方能见度极低。且由于磁场异常混乱，雷达受干扰严重，地形匹配系统已经失效。我们现在只能依靠GPS导航进行大致的盲飞了。”
众人下意识地向舷窗外看去。
只见直升机下方的景色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刚才还能依稀辨认出的绵延群山轮廓，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犹如实质般的白色大雾，浓重得令人窒息。
那雾气不像是由水汽构成的，倒更像是某种白色的流体，沉甸甸地堆积在峡谷之间，将天地万物都吞噬殆尽。
直升机探照灯射出的光柱打在这雾气上，竟然无法穿透分毫，只能晕开一片惨白的光晕，反而让四周显得更加混沌不清。
偶尔有突出的山峰尖顶像孤岛一样从雾海中刺出，嶙峋的黑色岩石在探照灯下一闪而过，像是深海巨兽探出的背脊。
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里，方向感似乎都失去了意义，只有直升机旋翼搅动空气发出的轰鸣声，孤独地回荡在空旷而压抑的夜空中。
“遭遇气流，各乘员，注意固定！”
伴随着驾驶员在耳机里的大吼，直升机猛地一沉，仿佛下方的空气突然被抽空了一般。
巨大的米-26重型运输机在狂暴的气流中像片枯叶般剧烈颠簸，机舱内的灯光疯狂闪烁，红色的警报灯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凯撒抓住座椅扶手，虽然身体随着机身剧烈摇晃，但他的表情依旧镇定。
而一旁的楚子航则干脆闭着眼睛，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却像焊在了座位上一样。
他知道，只要有那个坐在最前面的老人在，哪怕这架飞机真的解体了，他们也照样可以毫发无伤。
这种情况下，昂热校长的“言灵·时间零”几乎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保命符。
坠机？不过是一次稍微刺激点的跳伞罢了。
诺诺抓住扶手。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舷窗外，那是人类在面对危险时寻找视觉参照物的本能。
窗外是一片混沌的惨白，浓雾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拍打着玻璃。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在极远处划过。
借着那瞬间微弱的电光，诺诺感觉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在直升机下方的浓雾深处，似乎有一抹浓重的阴影，正无声无息地滑过。
那影子太大了，大到让人怀疑是不是整座山脉活了过来在云中游动。
一瞬间，诺诺几乎忘记了呼吸。
那是……什么？
诺诺猛地转过头，想要看清楚。
但那里只有翻滚的白雾，什么都没有。
“……眼花了吗？”
诺诺揉了揉眼睛，心里嘀咕了一句。
可能是她因为气流的颠簸太紧张了，再加上闪电造成的光影错觉。
然而，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一阵像是电流干扰般的细微嗡鸣声，忽然钻进了她的脑海。
那声音不像是耳朵听到的，倒更像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的耳鸣，尖锐而飘渺，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韵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远的地方发出了一声叹息。
诺诺的心脏一颤，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刚才那是幻觉吗？
还是……真正的龙王就在他们脚下？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口袋，紧紧握住了那枚冰冷的青铜护身符。
直到金属坚硬的棱角刺痛了她的掌心，那种令人心悸的恍惚感才稍微褪去。
就在这时，直升机猛地向上一跃，像是冲出了水面的鲸鱼。
颠簸停止了，机舱内的灯光重新稳定下来，红色的警报灯也不再闪烁。
“已穿越乱流区，前方气流平稳。”驾驶员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诺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依旧死寂的白雾，轻轻摇了摇头。
看来自己是真的累了，她自嘲地笑了笑。
但那枚护身符，却依然被诺紧紧地攥在手里，没有松开。
又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飞行后
各机组注意，我们已经抵达预定坐标上方。”
驾驶员声音再次从无线电。
驾驶员看着仪表盘上显示的经纬度，“根据GPS定位，我们现在就悬停在旗舰‘睚眦号’的上方，高度200米。”
众人纷纷凑到舷窗边向下张望。
然而，窗外依然是那片浓密而沉重的白雾。
在这种能见度几乎为零的情况下，别说舰队了，就连下面的江水和夔门两岸的崖壁都看不见。
“这种情况下，我们要怎么着陆？”苏茜忍不住问道，“盲降？还是索降？这太危险了，万一偏离几米，就会直接掉进江里……”
“不用担心。我已经和‘睚眦号’进行了通讯。”
驾驶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自信。
“周令舰长将亲自接管降落程序，引导我们降落。”
这句话通过耳机清晰地传到了米-26的机舱里。
卡塞尔学院的众人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接管？
苏茜皱起了眉头，看向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在什么都看不见，雷达也失效的情况下，他要怎么接管？难道他还能飞上来把我们搬下去？”
“也许是某种远程控制系统？”凯撒猜测道，“但这种环境下的信号干扰太强了，电子设备根本不可靠。”
而在机舱的另一侧，一直被压了一头的周益，此刻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了然于胸的神色。
这下周家总算是能扳回一点颜面了。
他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这个“扳回颜面”跟他本人没啥关系，完全是靠周令这位家族前辈撑场子，但这好歹也是为了家族争光嘛。
“各位不必担心，令叔有他自己的办法。。”周益整理了一下衣领。
……
“睚眦号”旗舰。
驾驶室的门被推开，湿冷的江风灌了进来。
“娲主，昂热他们到了，就在我们的正上方。”周令放下通讯器，恭敬地汇报道。
“嗯。”
正在打游戏的少女放下了手中的掌机，屏幕上显示着“Game Over”的字样，但她却并没有生气。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白色改良式汉服，神情不复刚才的散漫，而是变得认真起来。
“既然客人到了，我们也该去迎接一下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
“雾这么大，直升机降落需要你来引导吧？走吧，我们一起去甲板上。”
“是。”
两人走出驾驶室，来到了宽阔的直升机停机坪。
水汽扑面而来，能见度低得吓人，几乎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轰隆隆——”
巨大的旋翼轰鸣声从头顶传来，震得甲板都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