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长江三峡,夔门。
夜色深沉,江面上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低沉雷声在峡谷间回荡。
不同于几个月前卡塞尔学院的“夔门计划”执行时的狂风暴雨,今夜的三峡夔门被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雾所笼罩。
那并非是普通的水雾,而是仿佛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白色瘴气,将两岸原本雄奇险峻的峭壁都吞噬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这雾气并不正常。
它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闷热和淡淡的硫磺味,就像是从地狱裂缝中喷涌而出的蒸汽。
江水在不安地翻涌,时不时冒出巨大的气泡,仿佛水底有一口巨大的锅炉正在全功率运转,要将整条长江都煮沸。
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陡峭的夔门崖壁上,此刻有一个地方像是一个被人狠狠咬了一口的苹果,缺了一大块,断面上呈现出诡异的琉璃化痕迹。
这是几个月前,在“夔门计划”的次代种与银发剑士的战斗中,被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所擦过而留下的伤疤。
就在这片浓雾的包围中,一支舰队正静静地停泊在江面上。
它们没有打开任何灯光,就像是一群潜伏在白雾中的幽灵。
但那森严的阵列和隐约可见的船舷轮廓,却表明它们并非是一般的游船。
这些是东方混血种家族周家的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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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舰队旗舰,“睚眦号”驾驶室里,周令双手撑在指挥台上,眉头紧锁地注视着眼前那片被浓雾笼罩的江面。
窗外的能见度已经降到了极低,即便是大功率的探照灯也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距离,再往外就是一片混沌的惨白。
偶尔有巨大的气泡从船底翻涌上来,在水面上炸开,发出沉闷的“咕嘟”声。
一旁的无线电通讯器里,正在循环播放着长江航道局的紧急广播:
“……接气象与地质部门联合预警,受极端气候影响,三峡夔门水域突发特大浓雾,且两岸山体监测到异常震动,有滑坡风险。为确保安全,即刻起对该航段实施双向临时禁航……”
“封锁倒是很及时。”周令低声自语。
原本繁忙的黄金水道,由于天气和航道的封锁,此刻变得无比的寂静。那些满载货物的驳船和游轮早已在几百公里之外的港口下锚。
于是在浓雾的笼罩下,整段夔门水域成了一片暂时与世隔绝的地方。
这正好为他们的行动清空了无关人员。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屏幕上那张巨大的全息海图。
海图上,代表水温和地磁波动的红色曲线正在以惊人的斜率向上攀升。
“水温已经突破30度了。”周令看着数据,脸色阴沉,“而且还在以接近每小时1度的速度上升。照这个趋势下去,再过一段时间,这里就要变成一锅鱼汤了。”
周令稍稍打开了一点窗户。
扑面而来的江面的空气中湿度高得吓人,闷热潮湿,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喝水一般,还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硫磺味,让人胸闷气短。
于是他不得不赶紧再次关上窗户。
这就是龙王的力量,即使只是在茧化的无意识过程中,也能煮沸一条江。而快速升温的江水蒸发,与夜间的冷空气相遇之后迅速凝结,引起了这场异常的大雾。
虽然卡塞尔学院那边传来的情报说康斯坦丁重伤,需要花几个月的时间结茧并且龙化,但这初期的能量释放就如此的恐怖了。
如果让他持续几个月这么烧下去,别说三峡生态,整个长江中下游的气候都会被改变。
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隐患。
然而,就在这足以让任何正常人都感到战栗的压抑氛围中,一阵充满节奏感的突兀电子音效,却从驾驶室后方的休息区传了过来。
“Kill!Double Kill!Triple Kill!”
周令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转过身去。
只见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一个穿着一袭白色改良式汉服的少女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着。
她手里捧着一台掌机,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跳动,那张精致如画的脸上写满了专注,仿佛手里那场虚拟的战斗比外面即将苏醒的龙王还要重要。
“家主。”周令提高了声音,试图把这位沉迷游戏的家主拉回现实,“情况还在恶化。近几个小时内水温升高速度加快了,而且水下的磁场紊乱已经严重影响了声呐的探测精度。我们现在就像是在瞎子摸象。”
“那就尽量摸的准一点,哪怕只能摸到一根象牙也是好的。”
娲主头也不抬,依旧盯着屏幕,随口回答道。
“反正象就在那里,又跑不了。水温升高缓慢升高以及磁场紊乱,都说明康斯坦丁还没有苏醒,只是在茧化。”
“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旦他破茧而出,这片江水就不是升高几度的问题了,而是会直接变成一锅沸腾的岩浆。”
她猛地按下一连串按键,屏幕上跳出了“Victory”的字样。
“搞定!”
娲主心满意足地放下掌机,伸了个懒腰,这才把目光投向周令。
“昂热他们到哪了?”
“刚才接到通知,昂热他们的专机已经降落在机场了。”
周令汇报道。
“嗯,比预想的要快。”
娲主点了点头,随手又点开了掌机上的一盘新游戏,似乎对即将到来的盟友并不怎么上心。
周令看着自家家主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个……家主,这次听说卡塞尔学院的人要来,周益他们主动要求去接机,您批准了……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
娲主头也不抬,正在选英雄界面纠结是用法师还是刺客,一边淡淡地反问。
“周益那小子不是一直自诩是周家新一代的领军者,对我很不服气么?平时在族会上嗓门比谁都大,还纠结了一批以他唯首是瞻的小团体。”
“现在来了贵客,接待贵客,展现家族风采的重要任务让他们去接待,多给他露脸的机会,不是正如他的愿?”
“可是。”周令苦笑了一声,“您也知道,周益那帮人一向心高气傲,仗着血统纯度高,在家族里对谁都是鼻孔出气,觉得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
“再加上他们受的是传统的家族式教育,以正统自居,一向不太看得上欧洲和美洲的混血种,觉得秘党不过是一群靠科技和蛮力半路出家的混血种暴发户。”
他担忧地看着娲主,斟酌了一下措辞。
“让他们去接昂热校长那种人物……我担心,他们可能会闹得不太愉快。”
“不用担心。”
娲主的手指忽然停顿了一下,屏幕上的角色释放出了一个华丽的大招,将敌人送回了泉水。
她抬起眼帘,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们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会闹得不愉快。”
周令一愣,看着娲主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忍不住问道:“既然您都知道会闹得不愉快,那您还同意了周益他们去接机?这岂不是……”
“就是要让他们去碰碰壁。”
娲主重新将视线放回手里的掌机屏幕上,语气却变得严肃起来。
“周益那帮人,被族里的长辈宠坏了。仗着自己觉醒了不错的强力言灵,学了点家族秘传的炼金术的皮毛,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看谁都是插标卖首。”
“殊不知他们只是井底之蛙。如果不让他们跳出去看看外面的天有多大,迟早会摔死在自己的狂妄里!”
“家主,恕我直言。”周令眉头紧锁。“周益虽然傲慢,但他毕竟代表了周家的脸面。”
“而且他背后站着几位长老,这次也是他主动请缨要去‘接待’卡塞尔的。如果您坐视不管,任由他在昂热面前吃亏,恐怕家族内部会有非议,说您……胳膊肘往外拐。”
“胳膊肘往外拐?”
娲主轻笑一声。
“周令,你要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
她腾出一只手,指了指窗外那片正在升温的江水。
“现在是讲面子的时候么?”
“苏醒的龙王就在下面,这是和龙王的战争!”
“大敌当前,周益和那些长老以为这次行动是郊游么?觉得卡塞尔学院干掉了诺顿,就认为康斯坦丁可以让他们拿来随便刷声望?”
“有些长老安逸太久了,哪怕读过再多的古籍,也早已忘记了龙族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