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诺顿缓缓念出了这句古老的谚语,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路明非的心上。
“你们混血种,不也是一样么?”
“这句话不仅适用于我们龙族,也同样适用于你们这些身体里流着龙血的怪物。”
“你们拥有超人的力量,拥有名为言灵的能力。但代价就是永远无法真正的融入人类世界。”
“这就是所谓的……血之哀。”
“人类渴望龙类的力量,因此产生了混血种。但是在混血种帮助他们遮蔽了龙类带来的恐惧之后,他们又开始贪图混血种的力量。”
“你们只能像老鼠一样,隐藏着身份,小心翼翼地生活在阴影里。一旦你们暴露,等待你们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恐惧和猜疑,乃至是实验室的手术台。”
路明非沉默了,因为他想起了昂热在办公室里跟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了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被关在精神病院的童年。
“路明非,你有没有想过?”
诺顿的低语。
“你现在表现出了如此强大的战斗力,你可以单挑龙王,你可以拯救世界。”
“你当然会获得一部分人的崇拜。”
“但是,必然的,也会有更多的人会开始恐惧你,猜疑你。”
“他们会想,这个连龙王都能按在地上摩擦的混血种,如果有一天失控了怎么办?如果他想要统治世界怎么办?”
“你猜,当你不再被需要的时候,当你成为威胁的时候……”
“……你会不会和我一样,经历被背叛的命运?”
诺顿的眼里闪烁怨毒的光芒,他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发出一个诅咒。
来自一位孤独了千年的君王,对另一个即将踏上孤独之路的同类的诅咒。
“当年的白帝城之战,就是最好的证明。”
“人类的誓言就像朝露一样脆弱。刘秀勾结了屠龙家族,带来了专门针对龙类的炼金武器。公孙述那个家伙,明知道我是异类,明知道必败无疑,却依然选择了和我站在一起。”
“但是最后,所有人都死了。”
“我、康斯坦丁,还有公孙述……我们一起死在了那个燃烧的白帝城里。”
“人类杀死了他们的皇帝,也杀死了试图融入他们的龙王。”
诺顿看着路明非冷笑。“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
“无论是背叛还是信任,无论是利用还是真情,在时间的洪流面前,都毫无意义。”
“人类会死,朝代会更迭。只有我们……只有龙类,要背负着这些记忆,在永恒的孤独里活下去。”
“所以,路明非,别再试图用感情来束缚我了。”
“只要我还是龙类,那些美好的东西,就会像是阳光下的泡沫。看起来五彩斑斓,但只要轻轻一戳……”
“……就会碎得连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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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顿的话音落下,只剩下雨水落在地面的岩浆之上被汽化而发出的“嗤嗤”的轻响。
路明非站在雨中,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了。
少年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愤恨,却又透着无尽孤独的龙王,忽然觉得手中的刀变得无比沉重。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所有人类都会背叛,他不会像刘秀那样。
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在几千年的伤痕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诺顿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不相信命运。
只要他是龙,只要他是异类,这种悲剧似乎就注定会轮回。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如果不杀诺顿,诺顿就会因为失去了弟弟而选择毁灭世界,或者被世界毁灭。
但如果杀了诺顿,那就变成了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朋友,也就印证了诺顿口中那种背叛的宿命。
无论怎么选,似乎都是错的。
就在这时,一缕微弱的光线穿透了厚重的乌云,投射在了满目疮痍的战场上。
路明非下意识地抬头。
东方的天际,已经隐隐泛起了鱼肚白。
太阳即将升起,天快亮了。
这个发现让路明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天亮意味着新的一天开始,意味着“百分百被空手入白刃”这个超能力即将失效。
一旦失去了这个控制手段,面对一个完全暴走、心怀死志的初代种龙王,他还有什么办法能阻止这场悲剧?
靠嘴遁?
诺顿已经把耳朵堵死了。
靠武力?
刚才的战斗已经证明,如果不彻底杀了他,根本无法让他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