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拉开了那扇门。
然而,门外的世界,并不是布鲁克林的街道。
一股炽烈到让人窒息的热浪,迎面扑来,刺眼的光芒照亮了他身上的白衣,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
那不是阳光,而是火光。
滔天的烈焰。
十三号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幅地狱般的景象。
一座宏伟的古城正在燃烧。
无数焦黑的人形在火海中奔跑、哭号、挣扎,然后化为灰烬。成千上万支带着火焰的利箭从天空中坠落,如同一场毁灭世界的流星雨。
巨大的城楼在烈火中坍塌,一块燃烧着的巨大牌匾翻转着坠落,“轰”的一声砸在他面前的石阶上。
那上面用古篆刻着两个大字——【白帝】。
十三号颤抖着,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火焰,看向了城市的正中央。
那里立着一根通天的青铜高杆。
那个刚刚和他一起在《最○幻想14》里讨伐过尼德霍格、给他倒过水的孩子,此刻正被钉在那根高杆的顶端。
他闭着眼睛,头无力地垂下,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袍。
整个城市的火焰,都在向着他汇聚,灼烧着他,吞噬着他。
“不……”
十三号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碎了。
痛,太痛了。
那种痛楚超越了肉体,直接作用于灵魂。就像是用钝刀子在割他的肉,每一刀都割在最柔软的地方。
他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因为他的疏忽,因为他的软弱,因为他的迟疑……他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那是他唯一的同类,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弟弟。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被彻底冲垮。
他想起来了。
确实没错。
他不是什么赏金猎人,也不是什么星际高手。
他就是那个孩子的哥哥。
他是青铜与火之王。
他是……诺顿!
-----------------
现实世界,冰窖低温试验室。
黄铜罐散发着恐怖的热量,让整个低温试验室的温度飞快的飙升。
巨量的银汞齐在高温的灼烧下化为了剧毒的蒸汽,充满了整个已经彻底的封闭的低温实验室之内。
而原本瘫坐在地上,被银汞齐淹没的十三号,忽然猛地抬起了头。
滚烫的汞蒸汽顺着他的气管涌入,像是一股熔化的铅水灌进了胸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足以让最坚强的战士发出惨叫的剧痛,仿佛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但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相比于记忆中白帝城那场焚烧一切的烈火,这点肉体上的疼痛,简直轻微得不值一提。
他原本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喜感、有点下垂的眼睛,此刻完全变了。
瞳孔中,那原本属于人类的温和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熔岩般炽热的黄金瞳!
他看着那个黄铜罐,两行血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康斯坦丁。”
他用手贴在黄铜罐上,低声喊出了那个名字。
“我们回家。”
-----------------
-----------------
“明非,”昂热忽然问道,“你怎么理解‘血之哀’?”
“血之哀?”路明非一愣。这词听起来像是某种会出现在《最○幻想14》里的负面状态。
“血之哀是伴随着龙血而来的诅咒。”
昂热并没有等待路明非的回答,而是缓缓走到了书架旁,手指划过那些古老的书脊。
“拥有龙族血统的人,虽然外表与常人无异,但在生物学本质上,我们已经不算真正的人类了。血统赐予了我们言灵之力,让我们凌驾于凡人之上,但同时,也在我们和人类之间划下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当你发现自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时,你会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你是个异类。你在人群中,就像是一只混入羊群的狼。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就是血之哀。”
昂热转过身,看着路明非。
“这种孤独是无法通过社交来消除的。只有在同类身边,这种源自基因的焦虑才会平息。所以龙族血裔会本能地相互吸引,聚集成群。”
“你的导师古德里安,还有曼施坦因,他们小时候就是因为表现得过于超常,而被当作精神病患关在医院里整整十五年。”昂热叹了口气,“在普通人眼里,我们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怪物。”
“所以,卡塞尔学院存在的意义,不仅仅是屠龙,也是为我们这些怪物提供一个庇护所。选择了这里,就意味着你要和过去那种平凡而正常的生活彻底告别。”
“因为我们是生活在夹缝里的人。我们具有龙族的能力,内心却是人类。人类恐惧我们的力量,而龙族则视我们为卑贱的窃贼和叛徒,他们最痛恨的就是窃取了他们权柄的混血种”
昂热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双苍老的铁灰色眼睛直视着路明非的心底。
“路明非,你是S级,你的血统比这所学院里的大部分人都要高。”
“告诉我,你……有没有觉得孤独?”
路明非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孤独?开什么玩笑!
自从这一年开始,每天早上收到那条短信之后,他的生活简直精彩得像是好莱坞电影!
今天在苇名城里砍忍者,明天当特工满世界飞,后天把仙豆仙丹当糖豆吃。
就在刚才,他还像个战神一样把一群精锐的现代混血钟忍者打得落花流水,让那个美女忍者姐姐跪地求饶……啊不,跪地接他的白刃。
这叫孤独?这简直是爽翻天了好吗!
但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路明非忽然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大红袍,茶汤里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他真的不孤独吗?
在十七岁生日之前,在那个衰小孩路明非的世界里,父母只是每年寄回来的两张明信片,没有任何温度。
在叔叔婶婶家,他像是一个寄宿的房客,小心翼翼地看着别人的脸色,甚至连那个小胖子路鸣泽都能随意欺负他。
学校里,他是毫无存在感的路人甲,成绩平平,暗恋女神两年却只敢当个买汽水的小弟,连个能交心的铁哥们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