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
“好眼力。”昂热赞许地点了点头,“确实是我。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呃……主要还是能看出来一点现在的轮廓。”路明非挠了挠头,说了实话,“而且其他人都不戴眼镜啊,校长。”
昂热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怀念。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照片,手指在那些年轻的面孔上一一划过。
“最中间那个,就是梅涅克·卡塞尔。”昂热的手指点在那个照片中间的年轻人身上。
“他是狮心会的创始人,也是卡塞尔家族的最后一位继承人。这所学院就是以他的姓氏命名的。”
“旁边那个被他揪着辫子的中国人,叫路山彦。”
“等等,他姓路?”路明非愣了一下,“该不会是我亲戚……?”
昂热点了点头,看着路明非的眼睛:“没错,他确实是你的亲戚。实际上,他是你爷爷的爷爷。”
“我靠……”路明非彻底震惊了,“校长您……您认识我爷爷的爷爷?!”
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顶多家里有点父母寄回来的钱,没想到祖上居然还能和卡塞尔学院的创始人、以及卡塞尔学院的现任校长称兄道弟?
昂热没有理会路明非的震惊,继续介绍着照片里的人。
“那个印第安女孩叫鬼,那个叼着雪茄的是烟灰,梅涅克背后的是酋长和老虎。”
昂热一个个地介绍着他们的绰号和名字,语气轻松得像是在介绍昨晚刚刚一起喝过酒的朋友。
“他们都是当时最优秀的混血种,是秘党年轻一代中最耀眼的天才。我们聚在一起,成立了狮心会,以为凭借手中的刀剑和当时最先进的科技,就能彻底终结人类与龙族的战争。”
路明非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时的昂热。那时的校长,还只是个跟在大哥身后的小弟,眼神里没有现在的铁血与冷酷,只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那是1900年9月23日,一个原本美好的夏天。”
昂热收回手指,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的玻璃和漫天的雷雨,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夜晚。
“我们从中国统万城,获得了一具珍贵的完整龙类遗骸标本。那具标本是西夏时期的,距今已经有一千年的历史。”
“在此之前很少有如此完整的龙类遗骸标本,于是我们把它运回了德国,邀请了汉堡最好的外科医生,打算在卡塞尔庄园对其进行解剖研究。”
“我们以为,那只是一次简单,却足以载入史册的学术研究。”
“结果呢?”路明非轻声问。
虽然他已经猜到了结局,但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结果……那变成了一场葬礼。”
昂热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那具标本其实还没有死,它还是活的。在棺材里被封印了千年之后,它依然活着。”
路明非顿时感觉毛骨悚然。
“历经千年仍然活着?龙族都是僵尸么,生命力这么顽强?”
昂热摇了摇头。
“一般的龙类生命力没有那么强。但……”
“……那是一位尊贵的初代种。一位至高无上的龙王!”
“它从封印之中苏醒,哪怕历经千年,身体残破,依然拥有着毁灭世界的力量。与此同时,大批的死侍响应着君王的召唤,袭击了卡塞尔庄园。”
“于是在一夜之间,卡塞尔庄园变成了地狱。”
“鬼、酋长、老虎、烟灰……还有你的祖先路山彦,他们全都死在了和那只初代种的战斗中。为了阻止它逃离,为了给梅涅克争取时间,他们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最后,梅涅克释放了他的言灵,与那位初代种同归于尽。”
“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死了。那一夜,狮心会全军覆没。秘党遭受重创。”
昂热点燃了一根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显得模糊不清。
“我是唯一的幸存者。但我活下来,不是因为我比他们强,而是因为我在一开始就被那位尊贵的初代种重伤濒死,倒在了地窖里。”
“我的心脏当时已经停跳,但是龙族血统的强大生命力又让我的心脏再次起搏。”
“当我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我不再是希尔伯特·让·昂热,我成为了狮心会的送葬人。”
路明非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即使年过百岁,依然如同狮子般威严,眼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的老人。
照片里那些勾肩搭背,笑得没心没肺的年轻人,对于当年的昂热来说,想必就和现在的诺诺、零、芬格尔、老唐等人对于他自己一样吧?
甚至感情还要更甚。毕竟他们是一起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过的战友。
如果换成是他自己呢?
如果有一天,他在某个废墟里醒来,发现那些人都变成了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变成了墓碑上冰冷的名字。
而造成这一切的凶手依然逍遥法外,甚至可以活几千年?
只要想想,一股暴戾的戾气就在路明非的心底翻涌。
在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
他明白了为什么昂热会对龙族拥有如此刻骨铭心的仇恨的原因。那并不仅仅是一个屠龙者的职责,也不仅仅是一个老人不服老的倔强。
那是失去了一切的人,对夺走这一切的凶手永无止境的狂怒。
如果换成是他,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那个凶手到天涯海角,哪怕把这个世界都拆了,也要把对方彻底的挫骨扬灰!
只有血债,才能血偿。
路明非再次低下头,端详着照片上的那些人。
他们笑的都很灿烂,但是他们都死了。
一百多年前,在一个同样雷雨交加的夜晚,死在了和龙族的惨烈战斗中。
在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他们有没有想到那一天的来临呢?
路明非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表面,最后停在了那个留着长辫的年轻人身上。
那是他的祖先,路山彦。
照片里的路山彦站在梅涅克身旁,双瞳漆黑如墨,面颊的线条既有着东方人的柔和,又透着明晰与坚毅。
关于屠龙这件事,路明非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虽然他也有超能力,但是对于屠龙这件事,他总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观众和看客。
毕竟他一直以来都不是一个责任心爆棚的人,没有以拯救世界为己任的心态,也没有施耐德教授和昂热校长这样的深仇大恨。
进入卡塞尔学院,更多的也只是为了了解这个世界真实的阴暗面。
但此刻,看着这张脸,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原来,这场战争并不是离他很远的故事。早在一百年前,和他相同的血液就已经流淌在屠龙的战场上了。
“校长,”路明非轻声问道“我爷爷的爷爷……他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