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中年教授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用一种平静得近乎淡漠的眼神看着十三号，似乎在等待他接听。
接，还是不接？
这种时候电话响，绝对不是推销保险的，十三号想起了那个女人上一个留言里的指令。
他咬了咬牙，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片幽幽的淡蓝色冷光。手机并没有处于通话状态，这意味着，这并不是一通实时电话，而是一个被预设好的定时程序。
深吸了两口冰冷的空气，十三号按下了接听键，保持沉默。
“放松点，这是一段录音。如果你能听到这声音，说明一切都在按照剧本进行。”
听筒里传来的正是那个一直给他发布指令的女人的声音，语调平淡，毫无起伏。
“当然，如果你不幸已经挂了，那就请按下关机键。毕竟死人是不需要听任务简报的。”
……死了我还怎么按关机键？诈尸吗？
十三号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刚才是个活跃气氛的冷笑话。”女人的声音继续传来，那种一本正经的冷幽默让十三号恨不得把手机摔在地上，“现在，请看屏幕。”
手机屏幕一闪，一张复杂的结构图浮现出来。
那是一张卡塞尔学院地下建筑的完整剖面图。
不同于十三号之前在图书馆里看到的建议平面图，这张图精细得令人发指。
它展示了地下层由三个巨大的独立区域构成，中间通过无数错综复杂的管道和走廊相连，看起来就像是一张由三只巨型蜘蛛共同编织的的巨网。
而在图纸的边角，这三个区域被分别标注了名字。
“兀尔德”、“贝露丹迪”、“诗蔻迪”。
“……命运三女神？”十三号在心里默念。
作为一名致力于发掘古文明的赏金猎人，他对北欧神话并不陌生。
在神话中，这三姐妹掌管着诸神的命运。兀尔德代表过去，贝露丹迪代表现在，而诗蔻迪则代表未来。
这张地图透着一股浓浓的宿命论味道。十三号很快发现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规律——所有的通道流向都是单向的。
无论是人员还是物资，所有的动线都是从“过去”出发，流经“现在”，最终汇入“未来”。
而在代表“未来”的诗蔻迪区域……没有任何出口。那里是一个死胡同。
十三号感觉背脊发凉。设计这个地方的人似乎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在他的理念里，生命是一条单行道，而未来没有出路，进去了就别想出来。
“请根据地图，输入你目前所在的通道代码，获取下一步指示。按‘#’号键结束。”录音还在继续。
十三号傻眼了。
他刚才光顾着跟着那个自带导航的教授闷头走路，别说通道代码了，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这周围全是长得一模一样的服务器，鬼知道他在哪个女神的怀抱里？
看着那个还在静静等待的中年教授，十三号不想把时间拖得太久。他心一横，手指在键盘上盲按了一个数字——“十三”。
管他呢，既然我是十三号，那就按十三，听天由命吧。
“滴。”
“定位确认。”女人的声音没有停顿，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的输入，“你已经非常接近核心区域。继续前往冰窖最深处，那是通往最终秘密的必经之路。”
紧接着，一个让十三号呼吸骤停的消息传了出来。
“鉴于任务难度提升，你的佣金已追加至——五百万美金。”
夺少？！
十三号差点喊出声来。五百万美金！这可是原定酬劳的五倍！
有了这笔钱，他完全可以直接退休，买一栋海边别墅，天天打星际争霸。
他干这行虽然也有满足自己冒险和好奇心的原因在里面，但最主要的原因从来不是为了什么维护正义或者探寻真理，他的信条很简单——给钱办事，拿钱走人。
“你不需要带出任何物品。”女人的声音继续说道，“继续前进，寻找目标。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用你的双眼亲眼看到目标。”
“只要一份目击报告，五百万美金就是你的，但是必须要亲眼看到。当你看到目标的时候，你会收到最后的指令。”
十三号感觉自己被巨大的幸福感砸晕了。
不用像做贼一样把东西偷运出去，甚至不用战斗，只需要看一眼？
这也太简单了！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之前对于那个“没有出口的未来”的恐惧，在金钱的光辉照耀下瞬间烟消云散。
十三号甚至想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女老板磕一个。
“好运，十三号。”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十三号把手机塞回裤兜，脸上洋溢着这就准备去领奖的喜悦。
前面的中年教授似乎对他在这种绝密地方接电话毫不在意，见他收起手机，便转过身，继续迈开步子向前走去，仿佛一个尽职尽责的导游。
十三号赶紧跟上，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然而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个女人最后那句话……
“好运，十三号。”
如果是群发的录音任务简报，通常结尾应该是“祝各位好运”或者“行动开始”。
但这句祝福直呼了他的代号。
就像是这段录音，从一开始就是专门为他一个人录制的。
十三号看着前方那个沉默带路的黑色背影，又看了看四周那些如同墓碑般耸立的黑色服务器，刚才那种因为金钱而产生的燥热稍微冷却了一些。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他的裤管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