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路明非却笑了。
“没有什么姐妹感情?”路明非轻轻重复了一遍酒德麻衣的话。
在日本那种等级森严的社会里,像路明非这种外人,在称呼酒德亚纪时,一般只会称呼她为“酒德学姐”、“酒德前辈”,或者是更加疏离的“酒德小姐”。
甚至,如果按照日本女性婚后改姓的传统,考虑到她和叶胜的关系,路明非未来可能还需要改口叫她叶太太。
但他绝对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直呼其名为亚纪。
这种称呼太亲密了,只有家人或者极其亲近的朋友才会这么叫。
而就在刚才,这位自称“没有什么姐妹感情”,将妹妹贬低为丑小鸭的美女忍者,却极其自然地称呼她为亚纪,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这个女人嘴上说着她的妹妹是丑小鸭,要把自己这只白天鹅和她妹妹撇清关系。
但她的潜意识却出卖了她。
如果真的不在意,她就会叫她的妹妹酒德亚纪,或者干脆用“那个女人”来代替。
“酒德小姐,”路明非换了个称呼,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其实是个很别扭的人?”
“什么?”酒德麻衣皱眉。
“算了,家务事我就不掺和了,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好了。”
路明非看着酒德麻衣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耸了耸肩。
酒德麻衣没有深究路明非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她开口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这是她心中最大的疑问。
言灵·冥照是她十分自信的能力,在雷雨夜这种完美的环境下,更是几乎等于彻底隐身。
这个少年凭什么能这么确信自己的位置,然后一棍子把他们全扫出来?
“秘密。”路明非咧嘴一笑,给出了一个欠揍的答案。
酒德麻衣的眉角跳了跳。
“不过……”路明非话锋一转,“看在你是师姐的姐姐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
“第一,你们的心跳声太大了。简直就像是在我想安安静静淋雨的时候,旁边有人在擂鼓一样。”
酒德麻衣愣住了。
在这种狂暴的雷雨声中,听见他们的心跳?
“第二,虽然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能力,能让你们看起来像是一抹黑烟。但是,那道黑色的烟气仔细看还是能看见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是……”
路明非伸出手,接住了一滴落下的雨水。
“……现在可是暴雨啊,姐姐。有一片地方雨水落下去却凭空消失,没有落在地上,你不觉得真的很突兀吗?”
他摊了摊手。
“简直全是破绽啊。”
听完路明非的话,酒德麻衣沉默了。
她原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潜行,在这个少年眼中,竟然像是筛子一样全是漏洞。
但紧接着,一股惊悚的感觉忽然让她反应了过来。
不,这其实根本不是她的问题!
什么样的妖孽,才能在雷声轰鸣、暴雨倾盆的黑夜里,隔着五米远听见他们经过抑制的心跳声,分辨出那一抹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微弱黑烟,注意到那一小块雨水被阻挡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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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行了,闲聊结束。”
路明非将手中的刀鞘重新握紧,但身上的杀气却淡了几分。
“既然是师姐的姐姐,那我也不好意思下太重的手。”
路明非活动了一下脖子,重新握紧了手中的伪阎魔刀,摆出了一个居合的架势。
《忍者杀手》的BGM恰好播完,开始了从头播放。
“但我还是得把你留下来。毕竟……”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你可是真的把我们学校大门给炸了啊,忍者姐姐。”
酒德麻衣的呼吸一滞。
薯片的话在她耳边回荡:千万不要和路明非正面交锋,最好见了就跑。
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立刻转身,用尽所有的力气和手段逃离这个怪物。
但是……
酒德麻衣看着路明非那个看似随意的架势,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
直觉告诉她,不能跑。
绝对不能把后背露给这个少年。
只要她敢转身,甚至哪怕只是露出一点点逃跑的意图,下一秒,她就会和地上那帮倒霉蛋一样,被那柄还没出鞘的太刀砸进泥里。
逃跑是死路一条,那么战斗呢。
酒德麻衣的视线从周围那些已经全部昏迷过去的队员身上扫过。
战斗似乎也是自寻死路。
但是,对于酒德麻衣这样的人来说,她决不允许自己举手投降,或是坐以待毙。
那么唯一的办法,只有……拼死一搏,然后寻找一线转机。
“呼……”
酒德麻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决绝。
既然跑不掉,那就起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