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下意识的紧贴着她的节奏,身体如同影子一般,完成了一个同步的旋转。
成了!
在空旷的诺顿馆里,一场名为舞蹈,实为战斗的奇怪演出开始上演。
路明非依然不懂什么华尔兹的技巧,他只是单纯地凭借着他在苇名城磨练出的战斗本能,对诺诺的每一个动作进行预判并看破。
在外人看来,这是两人配合默契的翩翩起舞。
但在当事人路明非看来,他正在进行一场紧张刺激的徒手格斗。
裙摆飞扬。
音乐戛然而止。
诺诺微微喘息着,看着面前动作精准、没有出一滴汗的路明非,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的笑容。
她瞥了一眼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零,眼中闪过一丝示威的光芒。
“只要你不把它当成跳舞,当成打架来应对,你就是天才。”
随着诺诺的战斗华尔兹的理念被贯彻,诺顿馆内的画风逐渐从惨烈转向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面对零的时候,这个娇小的女孩仿佛有着某种魔力。
只要她的指尖搭上路明非的手,无需思考,两人的舞步便严丝合缝,流畅而优雅。
而面对诺诺时,路明非时刻紧绷神经,预判她的每一次进攻。
尽管十分费神,却也能做到不出错。
两人轮流上阵,把路明非折腾得够呛,但进步也是神速。
就在路明非刚刚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车轮战,正准备和诺诺进行第二轮切磋时——
刚才还流淌着舒缓圆舞曲的音响,忽然戛然而止。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摆好架势的路明非一愣,一分神导致他脚下的步子也乱了,差点又不小心踩到诺诺。
“手机没电了?”
然而,下一秒,琴声在诺顿馆中响了起来。
不是音响里的录音,而是真实的琴弦声。
“当——”
那是一声清脆有力,却又带着一丝孤寂的低音。
路明非和诺诺转头望去。
只见零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那架黑色的斯坦威三角钢琴前。
她挺直了脊背,双手悬停在琴键之上,夕阳的余晖洒在她淡金色的发髻上。
她没有看他们,纤细的手指却如雨点般落下。
音符如流水般从她指尖倾泻而出,优美而忧伤,既带着一种贵族式的矜持与冷傲,又纯净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冰雪。
诺诺挑了挑眉,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
“有点意思。”她轻声说道。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路明非。
她一把扣住路明非的手,随着那略带忧伤的旋律,在大厅中旋转起来。
零的琴声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控制力,即使是在和诺诺进行对抗,路明非也能清晰地捕捉到每一个节拍的落点。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诺诺停下脚步,微微喘息。她松开路明非,转身走向钢琴。
零的手指刚刚离开琴键,她转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
“该你了。”诺诺走到钢琴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零,“既然是轮流特训,现在轮到你陪他练了。”
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让出了琴凳。
她走向路明非,再次自然而然地牵起了他的手。
路明非正准备等着下一首录音响起,却看到诺诺并没有走开,而是直接在那张琴凳上坐了下来。
她甩了甩那一头酒红色的长发,活动了一下手腕。
下一刻,琴声轰鸣!
如果说零的琴声是雪原上静谧的风雪,那诺诺的琴声就是盛夏里肆虐的烈火。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飞速跳跃,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明亮与光辉,仿佛在向整个世界宣告她的存在感。
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旋律吓了一跳。
“这么快?这怎么跳啊?”
但零却丝毫没有被打乱节奏的意思。
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一些。
“跟上我。”她轻声说。
在诺诺热情奔放的伴奏声中,零带着路明非,开始了新一轮的旋转。
她的舞步变得更加轻快,更加激烈而复杂,却依然精准地卡在每一个节拍上。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在狂风巨浪中驾驶着一艘帆船,虽然惊险,却始终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他,让他不至于翻船。
夕阳金色的光辉变得愈发浓郁,像是融化的赤金,从高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泼洒进来,将整个诺顿馆淹没在一片辉煌之中。
光芒落在黑色的斯坦威钢琴上,落在诺诺飞舞的发丝和跳跃的指尖上,给她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光芒也落在舞池中央。零那淡金色的长发在旋转中散开,像是金色的光晕。
路明非的身影在这光辉中显得挺拔而修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空旷的宫殿中,红发的少女在黑色的钢琴前在燃烧着她的热情与骄傲,清冷的金发少女引领着笨拙的少年,在光与影的交错之间回旋。
路明非在旋转的眩晕中,恍惚间看了一眼窗外。
那轮巨大而鲜红的夕阳,正缓缓沉入远方的群山。
他忽然觉得,这或许会是他荒诞的屠龙生涯中,值得永远铭记的时刻。
少年在心里轻轻地感叹了一句。
哪怕也许明天就要世界末日让他去和龙王对砍……
……但是至少现在,这里只有音乐,华尔兹,和两个闪闪发光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