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儿只连续两次的试探性进攻，总算试出了明军这个三角大阵的真实威力，明军的火枪火炮简直离谱。
而且这个阵的摆设，也是极有章法的，虽然他们不懂什么叫弹道学，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元军明明只冲了明军大阵正面很小的一段防线，可是明军似乎整条阵线，四面八方都在开炮，不论哪个角度都能打到他们，这就很让人难受了。
冲阵的人少了，明军就只用火枪，冲阵的人多了，明军就放炮，而他们也不知道明军究竟带了多少炮弹，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元军又不是燕双鹰，他们也不敢赌明军的炮里没有炮弹啊......
此时的元军已经不敢再冲明军的大阵了，万一继续攻下去，到时他们人都死一半多了，而明军的炮弹还源源不绝，那又该怎么办？
如此一来，朵儿只叔侄三人就开始为难了起来。
木南子当即道，“大汗，不能再冲了，你听士卒的声音，刚才将士们还士气高昂，可这次冲阵失败后，整个大军瞬间就没声了，士气已泄，再让士卒继续冲阵，恐怕已经没人敢去了。”
之前还狂妄自大，对明军嘲讽不已的波皮，此时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脸色难看至极。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说道，“父汗，南蛮这个大阵虽然巧妙，火铳火炮也厉害的紧，但他们也并非没有弱点。”
朵儿只闻言顿时挑了挑眉，当即问道，“明军有何弱点？”
波皮立刻道，“南蛮这个阵虽然厉害，但却无法移动，南蛮只要敢动，到时大阵不攻自溃，我们便能找到机会冲进去。
“或者咱们也可以这么跟南蛮耗下去，把这一万多明军围死在这里，他们没有城池依托，带的粮草也有限，再加上这附近连柴禾都没有，我就不信他们能在这不吃不喝的一直守着大阵不动弹。”
朵儿只闻言微微点头，正在他犹豫不定之际，一旁的木南子却说道，“不可，我们不能跟明军耗下去，这里终究只是他们的一路偏师而已，一旦耗下去，拖住的却是我们的主力。
“你们别忘了，明军还有东路主力正在快速赶来，还有北路这边消失的一万明军骑兵，现在也不知去向，说不定正躲在哪里准备伏击我们。
“或许这股明军打的主意就是要拖住我们，这样他们才好召集其他路的明军过来合围我们，一旦我们真的跟对面耗下去，那就是中了他们的计，到时被明军从四面八方围住，我们就彻底完了。”
“唉。”朵儿只叹了口气，这才说道，“看来除非这股明军自行解阵撤退，否则我们是没办法将其吃掉了。
“可现在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拖又不能拖......这次算我们认栽，实在不行就先后撤，先从别的地方绕过去，再去应理州（中卫）渡河，你们觉得如何？”
朵儿只他们本来就是打算先吃掉这股明军偏师，然后再从应理州渡河去宁夏，继而劫掠河套的。
那为什么一定要去应理州（中卫）呢，原时空的明朝，朱元璋又为何专门在那里设了个宁夏中卫，在那里驻军呢？
正因为中卫那里是一处战略要地，古时又称‘黄河九渡’，那里的黄河河道弯曲，水流平缓，渡口密集，是黄河上最重要的渡口之一，用现代的话说，中卫就是交通枢纽，之前邓愈和禁卫二师来的时候，也是从中卫那里扎浮桥过来的。
本来朵儿只他们，如果一心逃命的话，直接从兰州想办法架设浮桥渡过黄河，是有可能绕开邓愈这支偏师的。
可偏偏朵儿只贪心作祟，以为明军这支一万多人的步兵偏师好欺负，想挑软柿子捏，先把邓愈他们吃掉，再去中卫渡河，结果一脚踢到了钢板上......
现在如果撤退，回到兰州再想办法渡河的话，且不说兰州能不能渡河的问题，这一来一回就浪费了好几天的时间，而明军东路主力的先锋骑兵已经到了定西，距离这里只有二百里了，骑兵加速行军的话，只要两天就能追上他们。
可要是不撤回兰州，眼前这个明军大阵堵在这里，他们又冲不过去，这一下就变成了进退两难的局面。
然而正在朵儿只下定决心，打算撤回去从其他地方渡河时，波皮却又说道。
“父汗，为什么要先撤退再绕过去，祖厉河长几百里，难道我们要先回到兰州，再从其他地方过河吗？这样不是更浪费时间？说不定就在我们撤退绕路的时候，东路的明军主力就已经追上来了。”
朵儿只当即不耐烦地反问道，“那你准备如何？”
波皮一指明军大阵后面，祖厉河上的那两道浮桥说道，“父汗，叔叔，你们看明军身后的祖厉河上，那里就有两道浮桥，一定是他们过来的时候现扎的浮桥，只是因为我们来的太快了，导致南蛮来不及把浮桥拆掉。
“现在眼前明明有现成的浮桥，我们为什么不用？直接从明军大阵旁边绕过去渡河不就好了？”
木南子当即蹙眉道，“你说的倒是简单，那两座浮桥就在明军大阵的后面，明军的火炮射程又那么远，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明军故意给我们留的诱饵和陷阱，就等着咱们绕去浮桥那边，然后用炮轰我们？”
波皮立刻想当然地说道，“我看明军的火炮射程也未必真有这么远，刚才的两次进攻，第一次明军用火铳，等我们到了百步之内他们才放铳，第二次用炮，等我们到了二百步内明军才开炮，若是明军的炮真能打一里远，为什么要等我们冲到那么近时才开炮？”
木南子当即反驳道，“若是隔着一里便射，我们死上几百人，见冲不过去就撤了，明军故意把我们放近了再打，就是想杀死我们更多人。
“到了二百步内，就算我们反应过来，想撤也撤不走了，没等撤回来就被明军的炮打死完了，你连这都没看出来吗？”
这话一出，就连固执的波皮也无法反驳，于是他再次说道，“那不如我们再派人试一试，不用太多，就出一个百人队，绕着明军大阵转圈漫射，看到多近的距离他们才会还击。”
木南子当即又反问道，“那要是我们出百人队，明军放着不打，等我们出动更多兵力的时候，明军再打，又该怎么办？”
波皮立刻笑道，“呵呵，明军要是敢不打，那我们就每次派一个百人队渡河，积少成多，看明军能放我们过去多少，除非他们任凭我们小股部队渡河，否则早晚能试出来明军大阵的炮击范围。”
木南子却又问道，“可是这样就成了我们主动分割兵力，到时河北一半，河南一半，等我们身边的兵力变少了，明军再拦住不让我们过去了，反而开始主动进攻我们剩下的人，那时候咱们又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直接舍弃那些已经渡河的兵力，自己后撤了？
“而且此时士气已泄，士卒们又是抛家舍业，被咱们带着逃命的，一旦渡河之后无人约束，这些兵过了那道浮桥，还会不会听咱们的命令，可就不一定了。”
“......”波皮顿时黑着脸不说话了，现在他们进退维谷，要是那么容易决断，他们也不用在这商量半天了。
而且波皮知道木南子说的有道理，现在士气崩了，有大敌当前，士兵围在自己身边，那还是自己的兵，可如果放他们过河，没了明军的威胁，你猜他们是继续给你卖命，还是直接溃散，又或是倒戈向明军投降？
朵儿只听着两人的争吵，一时间也犹豫起来，不过他还是准备先试探一下明军大阵的防御距离再说。
实在不行，就让自己儿子波皮乔装打扮，伪装成元军小兵，先带着一队人过河，去对岸接应自己这边，就算到时自己这边过不去，起码也有儿子带着一部分兵力逃出包围圈，能保留一部分火种......
然而正在元军这边犹豫不定之际，明军大阵里，坐镇空心三角大阵中间的邓愈，蹙眉看着战场的态势，突然嘀咕道，“坏了，我们好像犯了一个错误。”
本来还觉得这把肯定稳了，元军绝对冲不破大阵的唐胜宗等人，闻言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唐胜宗当即问道，“犯什么错了，敌军现在冲不破大阵，我们也给敌军造成了大量杀伤，这不是守的好好的吗，怎么就犯错了？”
邓愈却反问道，“你们说，如果是陛下带兵指挥这次的战斗，陛下会如何应对？”
众人闻言一愣，邓愈也不等他们回答，就自顾自地说道，“陛下如果知道了我们的应对方法，肯定会骂我们，拿着世上最先进的武器，却还在玩这种古典军阵攻防的把戏，没一点长进。”
“......”几名小将顿时一阵沉默，因为这话鲁锦真说的出来......
唐胜宗立刻蹙眉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不这样布阵防御，还能怎么样？”
邓愈当即分析战场形势道，“刚刚我们把敌人打的太狠了，我看元军已经不敢再冲了，继续耗下去对我们不利，敌军全是骑兵，如果他们要撤退或者绕路，我们追又追不上，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禁卫师又是最先换装后膛步枪的单位，能在行进中边射击，边换弹，是最适合用散兵线进攻的兵种。
“可我们却拿这么先进的步兵在这摆大阵，主动牺牲了最有价值的机动性，不敢主动对敌发起进攻，这就是我们最大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