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众人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把粮食和青壮全部抢走,制造难民,留下一堆老弱妇孺给敌人救济,消耗敌人的军粮,这可真是一条绝户计啊。
可那些都是高丽的子民和百姓啊,真要这么做,恐怕不等明军和伪王民心尽失,他们自己就先失去民心了。
但是你又不得不承认,这一招在拖延明军进军速度上,绝对是有用的,明军既然以扶持新王即位为出兵借口,就不可能放着那些难民不管。
不过此时的王颛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了,什么民心,什么德行,先保住自己的王位再说。
正当王颛将要点头答应之时,一旁的副宰相洪彦博却当即说道,“此事万万不可,就算要招募青壮兵卒,也不能招募太多。”
王颛顿时蹙眉问道,“为何?”
“大王,此时正是大灾之年啊,自去岁春夏至今,全国大多数州县滴雨未下,旱情已持续一载有余,全国到处饥民遍地,就算从京城招募许多青壮为兵,可带去了南方也没有军粮啊。”
这倒也是真的,缺了大德的鲁锦原本计划在二月出兵,只是想着二月到六月之间不是台风季,方便海军行动,另外春夏之间气候也是逐渐回暖的,不会碰上半岛的极寒天气,方便陆军行动。
而春季又正是一年当中存粮将近,新粮未熟的青黄不接之际,高丽百姓同样也要忙活春耕。
这个时候出兵,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出己方的优势,同时又能削弱高丽的动员能力。
高丽此时若强行调集人力,就会影响春耕,而高丽此时还是一年一熟的耕作模式,并且是以旱田为主,大面积推广稻作以及一年两熟,那得等到李氏朝鲜时期了。
因此一旦耽误了春耕,高丽今年一年都别想有收成,而且此时各地的存粮已经见底,高丽就算想调集粮食打仗也非常困难。
原本鲁锦这么打算,就已经给高丽上满debuff了,没想到高丽自己还有个更狠的。
据《高丽史·恭愍王世家》记载,1360年到1361年五月,也就是关铎的中路红巾军进攻高丽这两年,正好赶上高丽百年不遇的大旱,将近一年的时间滴雨未下,全国大范围的闹饥荒,原本王颛四处调集粮食赈灾,就已经够他头疼的了,结果现在又赶上明军南侵,顿时就让他有一种想死的冲动。
不过这还真不是鲁锦刻意挑选的时间,只能说赶巧了,鲁锦又不是研究高丽历史的,怎么会记得半岛哪一年会有旱灾,所以只能算他们自己倒霉......
此时一想到还有旱灾这个大敌,王颛顿时就犹豫了起来,天灾和明军接踵而至,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吗?
然而正在此时,却听廉悌臣说道,“所以我才说要把开京的粮食全部带走,这样即使带着新征募的青壮军队去了南方,短时间内也不愁没有军粮。
“至于京城的老弱妇孺,正好留给明贼去救济,看他们救不救,他们若见死不救,我们正好以此为借口,从南方反攻回去。”
好一招道德绑架......
王颛闻言看了看廉悌臣,又看了看洪彦博,一时间难以决策,可廉悌臣见状却又劝道。
“请大王速下决心,再晚可就来不及了,明军已攻破慈悲岭,先锋骑兵随时可能兵临城下!”
洪彦博也犹豫一番,这才拱手道,“全凭大王做主。”
王颛顿时一咬牙,当即接连发号施令,“恺叔先生立刻去召集群臣议事,郑卿你去统帅禁军,准备护送百官南下,李卿和安卿,你二人立刻去城中募集青壮,编练成军,准备随驾南下。”
“是!”众人当即领命,立刻开始了他们的骚操作。
廉悌臣先是召集百官朝议,正在百官不明所以,大明天兵都快兵临城下,这个时候还搞什么朝议时,王颛突然宣布了要南狩的消息,接着根本不给百官反对的机会,大手一挥,郑世云就带着禁军一拥而上,强行把这些文武官员一起带走......
接着廉悌臣又劝王颛拿出这两年卖马的收入,以及他的内帑私房钱,散尽家财,招募勇士,如此又在开京城中招募了八万青壮,几乎把城内能当兵的男子征召一空。
随即便将高丽王氏的二十八座宗庙抛至身后,带上后宫嫔妃和百官,以及粮食从崇仁门而出,即刻南下,渡过汉江,直奔广州而去。
不过此广州非彼广州也,按照后世的叫法,应该是首尔市与水原市中间的城南市,高丽和安南有一堆抄袭中国的地名......
国王带着百官、军队和粮食一跑,开京城内的百姓顿时明白自己被抛弃了,于是纷纷出城逃难,《高丽史》载:‘老幼颠仆,子母相弃,躏籍诸野,哭声动天地。’
老人和小孩颠沛流离,扑倒在路边,孩子找不到母亲,母亲找不到孩子,城门和野外发生大规模踩踏事件,百姓争相出逃,各处城门被活活踩死的就不下两千人,堆积的尸体直接堵塞了城门,整个开京城内外全是恸哭之声,彻底失去了秩序。
有些人还想去城中的粮铺买粮食,结果走遍了全城的粮铺也找不到一家卖粮食的,再去官府的仓库,发现也早已人去楼空,百姓们这才知道国王居然连一粒粮食都没留给他们。
愤怒的百姓冲进了王宫,去抢劫财物,结果发现自己居然来晚一步,里面的太监和宫女早就卷了值钱的东西四处逃命去了,于是怒不可遏的百姓当即一把火将王宫付之一炬,接着又去抢劫焚烧其他官署,高丽中枢各个部门的衙门和档案库,基本也被焚烧殆尽......
三月十二日,当明军前锋骑兵来到开京城外时,看到的就是这样混乱的一幕。
此情此景,与1962年得知前线战败的印度首都新德里如出一辙,借用当时英国媒体的一句话,‘开京出现了极度的惊慌,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一个民族士气的瓦解。’
眼见王颛已经带着人南下逃窜,骑兵前锋的一个排长,立刻带领自己麾下的三十余骑南下追击,沿途被丢弃的孩童随处可见,有那几个月大,甚至还不满周岁的幼儿就坐在春寒料峭的官道旁嚎啕大哭,嗓子都已经哭哑了,却根本无人理会。
官道上满是扶老携幼的难民,见到这三十多骑明军的白甲骑兵,立刻吓得向附近山中逃去。
这些明军骑兵也不管他们,就这么顺着难民的人流一路向南,终于在杨州(汉城/首尔)的汉江以北,追上了王颛的尾巴,刚刚在开京招募的八万大军,此时已有六万成功渡江,还有两万正等着排队走浮桥渡江呢。
明军这三十余名白甲骑兵甫一出现,岸边还未渡江的高丽兵顿时发生了惊慌炸营,领头的排长见状当即打了一声唿哨,举着马刀就朝这两万高丽新兵冲了过去。
下一刻,就如同往池塘的鱼群中投入了一颗石子一般,鱼群顿时一哄而散,数不清的高丽兵争相往浮桥上拥挤,最后生生把浮桥踩翻,数千人落入冰冷刺骨的汉江,被汹涌的江水冲入大海,还有些离岸边较近的,也被后面的人生生挤进了江中。
而驻守在汉江南岸的高丽大将李芳实,见状当即一咬牙,命令士卒砍断了南岸固定浮桥的绳索,整座浮桥顿时被江水冲散,北岸还没来得及渡江的高丽新兵顿时恸哭一片,而他们身后的明军骑兵却已杀来。
三十余名甲骑犹如虎入羊群,手起刀落,在人群中来回冲杀,最后每个人都至少砍死上百人,三十名骑兵硬生生砍死砍伤了四五千人,北岸的地上人头滚滚,砍的他们手都酸了。
就这样,王颛刚刚在开京招募的几万新兵,不对,说他们是兵都是抬举他们,反正队尾这还没来得及渡江的两万人,被挤入江中淹死六千余,被骑兵阵斩了五千左右,还有一些逃散,最后被俘虏的也有五千多人,三十人打两万,明军完胜......
一天之后,三月十三,杨璟和王翕终于率领主力抵达开京,见到城中的惨状,以及被烧为灰烬的王宫,王翕顿时欲哭无泪,现在百姓没了,王宫也烧没了,这他还怎么即位?
而杨璟则是眯了眯眼,心道我已经带天兵来了,你们人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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