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似乎确实好一点,她紧紧跟着楚子航,像个受惊的小尾巴,但好景不长。更深处的通道设计愈发诡谲,机关更加刁钻。
不再是简单的扑脸怪,而是更侧重于环境营造和心理施压:忽明忽暗的灯光频闪得让人眩晕,脚下的地板时不时突然下陷或弹起软腻的“不明物体”,墙壁两侧冷不丁伸出冰冷滑腻的“人手”或是“触须”触碰她的脚踝和手腕。
更可怕的是声音:立体环绕的、时远时近的呻吟、哭泣、窃笑声,夹杂着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锁链拖曳声,还有一阵阵难以名状的、低频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墙壁里爬行,直直撞进人的心脏。
这些都在一点点蚕食苏晓樯刚才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心理防线。
那短暂的麻木期过去后,积压的恐惧如同被堤坝拦住的洪水,随着每一秒的恐怖刺激而悄然上涨。
终于,在路过一处悬挂着无数惨白尸体道具的空间时,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怪物头颅从天花板上轰然落下,几乎擦着苏晓樯的鼻尖荡过,发出恐怖的嘶吼。
虽然明知道是假,但那一瞬间的视觉冲击和气压变化还是像最后一根稻草压过来。
苏晓樯的腿彻底软了,意志力瞬间土崩瓦解。
她“啊”地一声短促尖叫,再也支撑不住,抱着头猛地蹲了下去,直接缩成了一只鸵鸟,仿佛这样就能与世隔绝。
而就在她崩溃蹲下的刹那,前方不远处似乎出现了一个特别的身影——也许是一个手持某种神秘道具的关键NPC。
苏晓樯的余光只模糊地扫到楚子航的身影忽然顿住,紧接着,竟然毫不犹豫地就朝着那个身影快步追了过去!
“会长?!”苏晓樯惊恐地抬起头,只来得及发出半个破碎的音节。
他……他走了?
就在这个让她最害怕的节骨眼上?!
眼睁睁地,她看着楚子航高大的背影迅速没入前方更浓重的黑暗中,离她越来越远。
一种比周围任何鬼怪机关更彻骨的冰冷瞬间攫住了她。
“不……”苏晓樯颤抖着伸出手,朝向楚子航消失的方向,徒劳地、虚抓了一把。
伸出去的手掌很快又被周围黑暗中更真切的恐怖感逼退——墙角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头顶有东西滴答落下,落在她的颈间,冰凉,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头顶。
“不要过来……求求你们……我错了,我出去,我马上出去,别吓我……”她抱住自己,语无伦次地低泣哀求,像只被遗弃的惊恐幼兽,对着无法交流的虚空和道具求饶。
明知道这哀求苍白无力,只是徒增狼狈的丑态,可那深入骨髓的本能驱赶着她说出口。只要能让这些如影随形的恐怖远离,卑微一些又算什么?
“别吓我,别……吓我!”她的喊叫无法停止,就像溺水的人一样伸出手,想要随便抓住些什么。
为什么啊,鬼怪到底……为什么这么可怕啊?
或许她之所以讨厌、恐惧鬼怪,就是害怕这种能看见什么,感觉到什么,却又什么都无法捉摸无法抓住的感觉。
小天女作为大公司的千金本就拥有很多东西,也善于凭借努力、知识和苏家的权势——那些她熟稔的工具,去拥有乃至掌控更多东西,就像她从零开始拥有的学生会地位一样。
唯独虚幻之物,无法捉摸、无法预测之物,完全与她的人生观念乃至本能相悖。
她憎恶、恐惧“水中月”、“镜中花”般的感觉。
就像……就像一直以来对楚子航的感觉。
曾几何时,楚子航对她而言,不也是这样一个遥不可及的幻影吗?
她以为这次借着星火节,借着路明非的谋划,自己终于勇敢地伸出手,离他更近了一些。结果呢?在真正的恐惧和混乱面前,她还是被打回了原形,甚至比初遇时更狼狈地缩在了这个冰冷的角落。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又一次离自己而去,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楚子航……你也是……这巨大鬼屋的一部分吗?是制造恐惧的梦魇?是看似真实却无法抓住的虚无?是只能感知,却永远也无法触及的存在之一吗?
说到底,追求楚子航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吧?
绝对会失败的吧?
失败,也就是说……那么多的努力全都会白费,那么多的忍耐全都没有意义,在终点迎接她的反而是比没付出行动时要残酷得多的……虚无。
啊……
好……害怕……
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
“唔?!”如梦初醒般,苏晓樯猛地抬起头。
因为有一种无比清晰的触感,蓦地包裹了她因恐惧而紧紧蜷缩起来、几乎要失去知觉的手指。
那不是冰冷的墙皮,不是滑腻的触手,也不是粗糙的地板。
那是一种毛茸茸的、厚重的、异常温暖的……实体。
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圆滚滚的玩偶身躯,距离近得能看清那身破旧棕毛上的每一缕结块和磨损。
那张带有丑陋缝合疤痕的玩偶熊大脸,正无声地、静静地对准了她,它没有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
苏晓樯正抓着它的爪子。
“嘿……”玩偶脑袋里传来有些闷闷的但很熟悉的声音:“失望吧?”
“愚蠢的少女哟,你原本应该牢牢抓住的,可不是这只手……”玩偶熊略带遗憾地说道。
苏晓樯惊恐的瞳孔渐渐回归平静,转而变为了另一种复杂的颤抖。
玩偶熊还没说完,就感觉一股大力传来,下一秒苏晓樯已经从地上扑过来,将他压在地上,以几乎是竭尽全力的姿态狠狠抱住。
那拥抱的力量之大,挤压得玩偶服内的填充物都变形了。
女孩像是要把自己整个嵌进毛茸茸的玩偶躯体里,双臂紧紧箍着玩偶熊臃肿的身体,脸颊紧紧贴着粗糙的玩偶面料,身体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啜泣声隔着玩偶服闷闷地传了进来。
“之所以不开口提醒或者骂你搞砸,是想要淡化存在感,让你别又下意识乱喊,虽然这鬼屋确实有我在搞鬼……”玩偶熊,也就是路明非在心里说。这也是他原本要继续开口说的话。
但眼下,感受着身上传来的颤抖和啜泣,他也只好无奈地,一边用爪子来回安抚女孩的后背,一边无奈地想:“居然这么怕啊?”
“可惜,要是把害怕用对地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