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获得土地的条件,并非立刻付清巨额地款,而是要求获得者在所申请的土地上连续居住并耕种满5年!只要熬过这五年,这片土地就永久归个人所有!”
“此举犹如在干柴堆上投入了熊熊烈火!彻底点燃了美利坚人民,特别是北方和欧洲新移民的西进热情!”
“10美元换160英亩属于自己的土地,一个建立家园、成为自耕农甚至农场主的希望,这是何等巨大的诱惑?”
“尤其是在战争阴云下,东部社会动荡之时,西部广袤的自由土地成为了绝望中的灯塔!”
“于是,在《宅地法》的强力驱动下,以及淘金热等其他因素的推波助澜下,无数移民和拓荒者如同潮水般涌向西部。”
“他们前仆后继地奔向太平洋沿岸。这场由政府政策强力推动、民众热情参与的西进洪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加速了整个美利坚西部的开发进程!这才是完整的西进运动从发端到高潮的壮阔始末!”
大汉。
“等等!”
刘彻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李毅说什么?美利坚后面的皇帝,在开疆拓土之后……竟把那新得的疆土,直接分给百姓开垦?而且……不是赏赐,是卖?十美元登记费?这是多少?区区十美元就能换六百余亩地,耕种五年就归其所有?”
他感觉自己长久以来治理新得边疆的思路得到了启发。
他徙民实边,赐予土地,但效果不大,甚至朝廷还要花钱,美利坚这种反而卖地赚钱,又激起了他敛财之心。
“桑弘羊!”
刘彻看向桑弘羊:“此法……此法竟可行?那美利坚岂非坐拥金山?荒地变财源?既能充实边疆,稳固统治,又能充实国库?”
他瞬间想到了朔方、河西新置的郡县,那些广袤却人口稀薄的土地。若真能如此操作……他几乎能看到滚滚财源和源源不断的自耕农涌入边塞的景象。
桑弘羊同样震惊,他快速心算着这其中的利益与风险,很快道:“陛下,此《宅地法》……匪夷所思!魄力惊人!若真能如李毅所言,确是以利驱民、化荒为宝的奇策!然……”
他眉头紧锁,叹气道:“可我们,貌似不行,边疆新辟,强敌环伺,如此分散之民户,如散沙般置于旷野,如何自保?”
“官府鞭长莫及,赋税徭役如何征调?若遇胡骑突袭,无异驱羊入虎口!此中风险,非我大汉所能承受。”
“且那十美元……虽然不知道钱多少,但六百亩土地,应该也不是少数,对我大汉百姓而言,也非唾手可得之数。”
他指出了国情差异带来的巨大障碍,但刘彻眼中闪烁的光芒并未熄灭,显然这卖地拓边的念头已经深深扎进了他的脑海。
大唐。
“连续的开疆扩土……然后用土地吸引百姓远赴边疆?!”
李世民也被这操作惊到了,他站起身来回踱步:“这……这不就相当于汉武帝凿空西域、卫霍拓边之后,若汉宣帝能将其广袤疆土也如此售卖给百姓……只收少许登记费,耕种几年就归个人所有?”
“可……可百姓真会为了一块遥远未知的土地,就抛家舍业,拖儿带女,跋涉万里去开垦?更遑论……”
李世民猛地停下脚步,看向长孙无忌,语气凝重:“辅机,我大唐边疆是何光景?西有吐蕃如饿狼环伺,北有突厥余孽、契丹、奚族虎视眈眈,东北虽平高句丽,新罗、渤海亦非易与之辈!”
“若效此策,移民未及筑屋开田,恐怕……恐怕早已沦为胡人马蹄下的亡魂!官府如何保护?赋税徭役从何谈起?此策……此策于我大唐,无异于纸上谈兵,风险远大于收益!百姓再渴望土地,也断不会去那朝不保夕的绝地!”
长孙无忌深以为然,补充道:“陛下圣明。美利坚能行此策,臣观其地图并李毅描述,其所遇外敌,恐远不及我大唐周边之强权组织严密、战力强悍。”
“其国内承平,怕是无强邻大规模入侵之虞,百姓西迁之险相对可控。而我大唐……唉,四境不宁,此策断难施行。”
“是啊……”
“我们不行……”
李世民也很快看到他们实际情况。
大明,洪武时空。
“哼!”
朱元璋听完,直接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与嘲讽:“咱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新法!绕了半天,这所谓的西进运动,不就是朝廷不断开疆拓土,然后变着法儿忽悠百姓去那些鸟不拉屎的边疆种地吗?”
他环视殿内文武,语气不屑道:“这有什么稀罕?咱大明立国之初,不也往北边、往云南、往辽东徙民屯田?”
“历朝历代,哪个开疆拓土的皇帝不这么干?无非是手段高低,规模大小罢了!美利坚这法子,说穿了就是卖地!用不值钱的荒地,吸引穷鬼去开荒!”
但随即,朱元璋的眉头又拧成了疙瘩,带着深深的怀疑:“可是……真有这多人愿意去?”
“边疆苦寒,远离故土,开荒艰辛无比!更别说外患了!咱大明在北边屯田,哪年不跟北元残部打几场?死伤多少军户百姓?”
他越说越觉得美利坚卖地容易:“还有,人口!哪来那么多人口?!咱大明如今算是人丁兴旺了,可要按美利坚这玩法,动辄几百万亩几百万亩地往外卖,咱大明就是把所有流民都赶去,也填不满啊!”
“这美利坚……哪来那么多人?难道他们百姓能生一窝一窝跟下崽似的?或者……那土地真的肥得流油,撒把种子就能丰收?”
朱元璋的质疑,充满了农耕帝国统治者对拓边实边固有难题的深刻认知,以及对美利坚特殊国情的难以理解。
大清,康熙时空。
“所以……美利坚朝廷,是真愿意把这些新得的、广袤无垠的土地……分给……不,是卖给普通百姓?十美元……相当于几两银子?就能换数百亩地,耕种几年就真成自己的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关外龙兴之地那辽阔的黑土地,又想到新近平定的准噶尔部所在的西北广漠,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大逆不道的念头浮现。
“这……这岂不是相当于,我们把盛京周边的皇庄,或者西北的牧场,也如此售卖给汉民……甚至旗人中的普通兵丁?”
这个想法让他本能地感到抵触和危险。
土地,尤其是祖地和新征服的战略要地,怎能轻易售卖给个人?
乾隆朝。
“他们……就是靠着这种法子,让百姓心甘情愿、前赴后继地去那万里之外的荒蛮之地,然后……就真的一点一点,把那么大片疆域,实打实地掌控在手了?”
乾隆想到大清对西域的经略,耗费了多少国力军力,移民屯田何其艰难,至今仍需要重兵驻守,而美利坚似乎仅凭一纸《宅地法》就激起了民间自发的洪流。
这效率的差距,让他这位自诩十全的皇帝,感到了强烈的威胁和不解。
“那所谓的美国梦……竟有如此魔力?”
他不太了解。
教室。
“非常好,李毅同学!”
讲台上,林啸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赞赏:“你的回答非常全面,逻辑清晰,尤其是抓住了路易斯安那购地作为西进运动的发端和核心驱动力之一,以及后续持续扩张的动力来源,最后用林肯的《宅地法》将这场运动的规模和效率推向最高潮的关键点,讲得非常透彻!”
“可以说,你把美利坚西进运动从政策驱动到民间响应的前两个核心阶段都讲清楚了。”
他目光扫过全班,最终再次看向李毅:“那么,关于西进运动后续的发展和最终的影响,李毅同学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关于后续发展和最终完成时间,我还要补充一点,西进运动是一个持续了近一个世纪接近一百年的宏大进程,从1803年路易斯安那购地开始,其大规模移民和开发的高潮期在《宅地法》颁布后达到顶峰,并一直持续到大约19世纪末,也就是1900年前后。”
“通过源源不断的移民潮、铁路的修建、城镇的兴起以及农业、矿业的开发,美利坚才真正意义上消化、巩固了从大西洋到太平洋之间这片广袤的新疆域,将其从地图上的领土变成了实际控制、充满活力的国土。”
他看向教室天花板,仿佛看着古代帝王,用了另外一种他们能听懂的话,提醒道:“如果我们对比我们华夏的历史,虽然自汉武帝大力开疆拓土、凿空西域之后,后续的王朝,如东汉、乃至隋唐,也采用了屯田、徙民、设立都护府、羁縻州府等各种方法来巩固和开发新获得的边疆,比如西域、河套、辽东甚至更南方的交趾等地……”
“但是,我们面临的最大制约,除了治理手段的差异,更根本的在于——边患,特别是来自北方草原强大游牧部族的持续性压力,以及……生产力的差距。”
他加重了语气:“匈奴、突厥、契丹、蒙古、女真……这些强大的草原帝国或部族联盟,如同悬在历代中原王朝北疆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们拥有强大的机动武力,时刻威胁着边疆移民的安全。但是,美利坚没有,这使得我们无法像美利坚在相对安全的北美大陆腹地那样,大规模地、分散式地进行移民垦殖。”
“我们只能采取军屯、卫所、筑城固守等更具防御性和组织性的方式,成本高昂,效率也相对较低。”
“而唯一能与我们这边西进运动开发强度和效果勉强类比的……”
李毅话锋一转:“大概就是自西汉末年开始,历经东汉、三国、两晋南北朝,持续了三四百年之久,对江南地区的开发!”
“从最初的地广人稀,到孙吴立国江东,再到东晋衣冠南渡,南朝鼎立……几百年间,无数北方移民南下,带来先进的生产技术和劳动力……”
“与当地融合,兴修水利,改良稻种,发展桑蚕,才终于将江南从相对落后的蛮荒之地,开发成了鱼米之乡、财赋重地,为后来隋唐的统一和繁荣奠定了坚实的南方经济基础,也才有了孙权建立的吴国以及后续南朝与北方长期对峙的局面。”
李毅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然而,从汉武帝时代算起到江南真正成为富庶的经济重心,我们花了三四百年的时间!可能更多,而美利坚消化其从密西西比河到太平洋、面积远超江南数倍的西部疆域……只用了不到一百年。”
他最后总结道:“这巨大的时间效率差距,其根源,除了我们这边长期面临的、美利坚所不具备的、来自北方草原的强敌威胁这一关键外部因素外,更深层次的,就是生产力的差距!”
“是铁器农具普及度、水利工程技术、良种培育、乃至后来工业革命带来的交通、化肥、农业机械等根本性力量的不同!”
“没有这些支撑,再好的宅地政策,在强敌环伺的环境下,也难以复制美利坚西进运动的规模和速度。”
李毅若有所指道:“综上所述,我们东方的拓荒,和美利坚这个西部大开发,是不同的路线……我们,想要拓荒,只能南下,南下,在大海上找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