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面对秦桧，脸上再次勉强挂起了笑容：“秦大人是吗？久仰久仰……既然秦大人毛遂自荐，当面赐教，那林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歉意，直接道：“既然是答题，难免会问及一些历史人物评价，若有冒犯秦大人之处，还请海涵呐。”
秦桧已经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氛围，且也做好了心理预期，对林啸这样的态度，自然不会气馁。
“林先生客气了！”
奸臣自然有强大的心理素质，面对林啸略微奇怪的神色，秦桧脸上笑容更真诚了几分，拱手道：“但问无妨，秦某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努力答好每一题！为我大宋争光添彩！”
“好！秦大人爽快！”
林啸直接快速切入正题：“我们答题开始，第一题，我们就应景一点。请秦大人——说出靖康之耻发生之前，历史上十大著名的奸臣！要那种误国殃民、祸乱朝纲的类型！”
奸臣就不能是历史了吗？
千分之一秒，林啸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而这问题一出，林啸迅速看到，直播间弹幕瞬间翻转！
【卧槽！还可以这样？】
【我去，主播反应绝了！奸臣历史，也是历史！】
【这直接贴脸输出开大了！没毛病！】
【现在问这个问题，没毛病！主播666！这角度刁钻！】
【贴脸开大！爽！让奸臣评奸臣！让好汉来抓好汉！】
【哈哈哈哈！秦大人，请开始你的表演！说说你的同行前辈们！】
【别什么靖康之前了！靖康之前，秦大人本人还没崭露头角呢，这不把他自己漏了？】
【主播，别给秦桧面子！别便宜了他！】
大明时空。
原本怒气冲冲的朱元璋，看到林啸抛出这个问题，先是一愣，随即也恍然：“好！问得好！哈哈哈！让这奸佞小人自己数落奸佞小人！妙！太妙了！林小子有急智！”
他刚才的不快瞬间消散大半，兴致勃勃地等着看好戏。
“林啸好机智……竟然以秦桧带出奸臣历史……好角度！好切入！”朱棣也为林啸的机智折服。
“奸臣历史？”
不明所以的李世民，刘彻、始皇等人也因为这题目的角度，竖起耳朵，有些期待秦桧能说出哪些人，好防范一二。
“这……奸臣历史？”
面对林啸的贴脸输出，秦桧几乎也一秒会意，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零点几秒，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但他毕竟是修炼千年的老狐狸，瞬间调整好心态，捋了捋胡须，摆出一副博古通今、痛心疾首的模样，“林先生此问……唉，虽令人扼腕，然为警醒后世，秦某便斗胆言之。”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如数家珍：“这十大奸佞，秦某就从秦开始吧，这首当其冲者，秦之赵高！指鹿为马，祸乱朝纲，断送大秦基业，其罪滔天！”
“其二，汉之江充！巫蛊构陷，逼死太子，祸乱宫廷，动摇国本！”
“其三，”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惋惜：“大汉王莽！此人……唉，大忠似奸，欺世盗名，篡汉自立，致使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其四，东汉梁冀！跋扈将军，鸩杀幼帝，专权祸国，恶贯满盈！”
“其五，东汉何进！虽为国舅，然优柔寡断，引董卓入京，实乃汉室倾颓之祸首！”
“其六，曹魏司马懿！鹰视狼顾，老谋深算，欺少主，掌大权，为子孙篡魏铺路，其心可诛！”
“其七，东晋桓玄！篡位称帝，倒行逆施，身死国灭！”
“其八，北魏尔朱荣！凶暴残忍，屠戮宗室，河阴之变，人神共愤！”
“其九，北周杨坚！”
此言一出，现场哗然，隋文帝？奸臣？
弹幕也一瞬间充满问号。
秦桧稍稍停下，随后面不改色，继续道：“其以外戚之身，受周室厚恩，却行篡夺之事，改周为隋，岂非奸佞之行？”
“其十，唐之杨国忠！”
“外戚专权，败坏朝纲，任用奸佞，终酿安史之乱，盛唐由盛转衰！”
他数完，还不忘补充：“哦，还有我大宋前朝之蔡京、童贯之流，亦是祸国殃民之辈！靖康之祸，彼等难辞其咎！”
他成功地将十大扩展到了前朝，还顺带踩了政敌蔡京童贯一脚。
秦桧这番奸佞排行榜一出，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这奸臣，拉人下水的本事是真强啊！】
【杨坚都成奸臣了？秦大人角度清奇！】
【站在北周角度看，杨坚就是篡位奸臣啊！没毛病！】
【哈哈哈，秦桧：在座的各位都是奸臣，就我白莲花！】
【他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奸臣必备技能：甩锅和拉垫背的！这回答，没毛病！】
朱元璋也看得冷笑连连：“哼！这狗东西，倒是深谙此道！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把脏水泼得到处都是！奸臣本色！”
朱标在一旁点头：“父皇明鉴。这正是奸佞之徒惯用的伎俩，混淆是非，拉人下水，以掩己恶。”
然而，秦桧一通狗咬狗，却直接让被点到的人气得够呛。
“这秦桧，血口喷人！朕哪儿是什么奸佞了！朕不是乱臣贼子！”遭受无妄之灾的杨坚当场咆哮。
“你才是奸臣！这个秦桧，他奶奶的，他家才全是奸臣！”桓玄也气得破口大骂！
“我，奸臣？”尔朱荣直接一脸懵逼！
“这家伙才是奸臣！他全家才是奸臣！！”
杨国忠，蔡京，童贯等人纷纷破口大骂！
秦桧这一通回答，算是得罪了不少人，直接罪恶感拉满。
“这题答对了！秦大人！”
看着直播间风向转变为讽刺，林啸松了一口气，对秦桧这番精彩的拉清单表演，报以意味深长的玩味：“秦大人果然博闻强记，对历史奸佞了然于胸，分析得更是……鞭辟入里，气味相投……”
“那么，第二题来了，同样与您刚才列举的这些人物有关。”
林啸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请秦大人，根据您刚才列举的那些著名奸臣，再列举出其中下场最好或者说出路最好的几位奸臣！”
“并简要说明他们为何能获得如此好的结局？”
不是林啸要为难秦桧，秦桧这个奸臣角色，就只能出这些带有奸臣色彩的题目。
只是，他不曾知道。
如果说第一题是贴脸开大，那这第二题简直就是把秦桧架在火上烤之后再往心口插刀，直指奸臣们内心深处最隐秘的野望与恐惧！
直播间弹幕在短暂的错愕后，也再次疯狂喊六！
【卧槽！绝了！】
【灵魂暴击！终极拷问！】
【主播这脑子怎么长的？这题绝了！】
【秦桧：我怀疑你在内涵我，并且我有证据！】
【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
【看他怎么答！看他怎么圆！】
【秦桧：这题是让我给自己选墓地吗？】
【最好的出路？那必须是当皇帝啊！秦大人您想吗？】
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高！实在是高！林啸这小子这题出得，比千军万马还厉害！直戳心窝子啊！”
“哈哈哈！痛快！痛快！咱倒要看看，这秦桧狗贼，如何自圆其说！看他怎么回答！”
朱棣也是目露精光，冷笑连连：“好一个出路最好！秦桧，你倒是说说，你想走哪条好出路？”
街头现场。
林啸此题一出，恶意满满，秦桧几乎立即洞悉了此题的风险，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个问题……太毒了！无论怎么答，都是坑！承认那些篡位成功的奸臣“出路好”？
岂不是昭示自己也有不臣之心？
说自己只想当个安分的奸臣？
那简直是自打嘴巴，承认自己就是奸佞！
而且出路好的标准是什么？寿终正寝？权势滔天？还是……改朝换代？
他疯狂开动脑筋，想要一个完美的答案。
“林老师好，好牛逼……”
李毅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对林啸佩服简直如滔滔江水。
他万万没想到，给老师一个秦桧，老师愣是玩出了花。
这题出的……简直是给秦桧量身定做的断头台！
现场安静。
秦桧卡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秦桧。
而秦桧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他知道，沉默越久，越显得心虚。
这天幕自家陛下还看着，万千同僚，政敌还在看着，答不好，不能答，都要被曲解。
这就是一根筋，两头堵。
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给出一个既能解释历史，又能彻底撇清自己，甚至还能表一波忠心的答案！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对着林啸深深一揖，无奈道：“林先生……您……您这真是给秦某挖了好大一个坑啊……”
他先定下被刁难的基调，博取一丝同情。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坦诚和无奈：“此问，秦某可以回答，但必须事先声明！”
“这是历史知识答题，秦某只是按照规则答题，秦某对官家，对大宋……绝无冒犯……”
【我去！冠冕荒唐！奸臣的挣扎！】
【好一份安全声明！这就是奸臣的自我找补吗？不要洗了，秦大人！】
【奸臣就是奸臣！说再多也没用！】
弹幕显然并不吃秦桧这一套。
而秦桧铺垫完毕，开始缓缓回答：“林先生你这题，若论及过往奸佞中，下场或曰出路相对圆满者……确有其人。”
他刻意回避了好字，用相对圆满替代。
“其一，当属曹魏司马懿！”
他再次点名：“此人历经三朝，隐忍不发，最终发动高平陵之变，一举掌控曹魏军政大权，虽未称帝，然其子嗣终成帝业，司马家族权倾天下数代，可谓……善终且遗泽深厚。”
“其二，南朝宋武帝刘裕！”
秦桧继续道：“出身寒微，军功起家，最终代晋自立，建立刘宋王朝，开基立业，成为开国之君。”
“其三，南朝陈武帝陈霸先！亦是起于行伍，平定侯景之乱，最终取代南梁，建立陈朝，登基为帝。”
“其四，隋文帝杨坚！”
他再次提到杨坚，这次语气更重：“以外戚身份，受北周托孤之重，却行篡夺之事，建立隋朝，一统南北，创开皇盛世，功业彪炳。”
“其五，唐高祖李渊！”
他话锋一转：“他出身关陇贵胄，隋末天下大乱，其审时度势，起兵太原，最终推翻暴隋，建立大唐，亦为开国之主。”
“其六，后梁太祖朱温！”
他补充道：“由黄巢降将，到一方诸侯，最终篡唐自立，虽国祚不长，亦曾位登九五。”
他一口气列举了六位成功转型为皇帝的奸臣，然后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沉痛和忠贞：“然！”
他声音拔高：“此等人物，无论其最终功业如何，其行径，皆非忠臣所为！或为权臣篡位，或为枭雄自立！其所谓好出路，乃是踏着旧主尸骨，背负万世骂名而换来的！非君子所取也！”
他猛地一拂袖，仿佛要挥去这些不忠的念头，对着天幕深深躬身，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忠诚：“反观秦某！微末之躯，蒙陛下天恩，位列宰辅，已是惶恐至极，唯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君恩于万一！”
“岂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林先生此问，虽为考校历史，然秦某心中，绝对不敢有非分之想！”
他直起身，继续冠冕堂皇道：“秦某从未敢想！亦不屑去想！秦某所求，不过是在陛下驾前，尽一忠臣本分，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略尽绵薄之力尔！”
“秦某……将任由大家评价！”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异常铿锵有力，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说完，他微微喘着气，静待林啸点评，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