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的历史,的确堪称农业国向工业国转型的经典实验场,甚至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实践蓝本。”
面对林啸的期待提问,李毅回忆了一下近期恶补的美利坚历史,发现从这个视角切入,的确很巧妙。
然后,他不仅要回答林啸,还要考虑历史的帝王。
稍微思考了一下,李毅更加详细补充:“这得益于三点:其一,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孤悬海外,远离旧大陆的纷争漩涡,为其发展提供了相对独立、稳定的外部环境。这是实验的必备要素!”
“其二,它几乎是一张白纸起步的农业国,没有沉重的历史包袱、盘根错节的封建残余或根深蒂固的等级制度,变革的阻力天然较小。这和我们这边的洋务运动,以及国家早期农转工的历史走向也不一样。”
“大秦、大汉、大唐、大明等农业国要转变,有点难度!”
“其三,它早期受到欧洲政治军事的直接干预和影响相对有限,这使得它的发展轨迹,可以被视为一个相对孤立、连续且完整的样本——一个从纯粹的、以土地和种植园为根基的农业社会,逐步迈向工业文明的完整图谱。”
“学了这段历史,的确可以参考借鉴。”
他的话语落下,教室陷入短暂的寂静,有些不了解美利坚历史的同学,还是有些茫然。
但不同时空的帝王将相们,却咀嚼着孤悬海外、白纸起步、连续完整这些词汇,感觉隐约抓住了什么。
华盛顿特区,1864年。
阴云密布的天空下,总统办公室的气氛比窗外更加压抑。
林肯总统靠在椅子上,双眼紧盯着墙上巨大的作战地图和天幕。
听完林啸和李毅的这番叙述,林肯声音沙哑:“格兰特,你听到了吗?他们说……我们美利坚,是农业国到工业国的发展样本?”
他苦笑了一下:“多么宏大的叙事。样本……所以,我们都将成为历史?”
格兰特顺着总统的目光瞥了一眼天幕,缓缓道:“总统先生,我不知道那位老师口中的工业国具体意味着什么。”
“但我只知道,我们正在经历的这场战争,和以往的任何一次战争都截然不同了。”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们的火车,日夜不停地向前线运送士兵和补给,速度是以往马车队的数倍。电报线在延伸,命令瞬息可达。工厂在轰鸣,源源不断地生产着枪支弹药……战争的速度,被这些机器和钢铁大大加快了。这,或许就是工业的力量?”
林肯猛地转过头,深邃的眼眸直视着格兰特:“所以,这就是你才不在乎士兵的死活的原因么?格兰特将军,我们联邦的士兵死亡率,还在提升,你都被他们称之为屠夫了,不单单屠杀敌军,也屠杀我们的士兵……”
格兰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坚定如磐石:“总统先生,我只在乎赢。只有胜利,才能结束这场分裂,才能保住这个国家。”
“为了胜利,一切代价都是必要的。”
他的话语冰冷而直接,不带一丝情感,却透着坚定。
“赢,我们能赢么,死的都是我们自己人啊……”
林肯沉默了。
他疲惫地闭上眼,办公室内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格兰特的话像一把双刃剑,既揭示了工业力量带来的战争形态剧变,也赤裸裸地展现了其残酷的本质——工业化后的国家军事战争形态,变得更加可怕了,士兵都如同后勤一样,被消耗了。
消耗的速度甚至比农业国的战争速度更快。
从纽约征的兵,几日内就可以到前线送死。
杜伊勒里宫。
拿破仑凝望天幕,又深思。
而这一刻,他的大哥约瑟夫·波拿巴,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不解。
“农业国到工业国发展的样本?”
约瑟夫重复着林啸的词汇,语气充满了疑惑:“这个美利坚……它如此特殊吗?怎么感觉它在那个老师口中,拥有某种独一无二的历史地位?”
“我们法兰西不是吗?我们难道不是已经踏入了工业国的门槛?我们的工厂、我们的机器、我们的科学院……我们难道不能成为这个样本吗?”
他看向拿破仑,寻求答案。
拿破仑转过身,脸上带着惯有的锐利和深思。
他走到巨大的地球仪旁,手指轻轻点在北美洲的位置。
“特殊?或许吧。”
“它的特殊,很大程度上在于它的孤立和空白。而我们……”
他的手指滑向欧洲大陆,最终落在英伦三岛:“我们有邻居,约瑟夫。那个搅屎棍,他……们不允许我们茁壮成长,他们会害怕……”
毫无疑问,就是英国!
这个家伙正用其强大的工业力量和海军霸权,全力遏制法兰西崛起。
拿破仑是想好好发展法兰西,发展美洲殖民地的,但奈何,周围的邻居不允许。
“他们的确是搅屎棍!弟弟,我们相信您,会击倒所有敌人,您会率领我们法兰西,走向那老师说的,法兰西工业强国!我们也最终会成为样本!”
约瑟夫信赖的看着拿破仑,他们家族的骄傲,也相信拿破仑有这样的本领。
“成为样本?”
看着约瑟夫和众人的期待目光,拿破仑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笑意,带着自傲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样本意味着被观察、被学习,甚至被超越。法兰西的目标,是成为领导者,而不仅仅是供人研究的样本。”
“英国人不允许我们轻易成功,我们也不会甘于只做别人的参照物。”
他顿了顿,再次抬头看着天幕:“不过,美利坚的路径,或许真有可能为我们提供一个独特的视角,一种在较少外部干扰下自然演变的可能性。这值得我们思考。”
华盛顿。
退休后的乔治·华盛顿,在自己的庄园里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他看向身边那位年轻而充满锐气的财政部长亚历山大·汉密尔顿。
“亚历山大,你听到了吗?”
华盛顿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那个东方的老师说,我们美利坚……未来会成为强大的工业国?我们……如此特殊?”
“总统先生!”
汉密尔顿备受鼓舞,更是激动道:“这就是我一直坚持的道路!”
“即使杰斐逊和他的农业共和派现在占据了上风,即使他们视工商业为洪水猛兽,视强大的中央政府为暴政的温床……但历史会证明!美利坚的未来,绝不会永远停留在种植园和自耕农的田园牧歌里!”
“我们拥有广袤的土地、丰富的资源、充满活力的人民!我们终将建立起完备的工业体系、繁荣的商业网络和强大的金融系统!”
“我们将成为一个崭新的、前所未有的国家形态!林啸老师的话,就是对我们道路最好的预言和肯定!我是对的!总统先生,我一直都是对的!”
汉密尔顿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由他蓝图勾勒出的、强大而统一的工业美利坚。
华盛顿看着这位充满激情的年轻人,脸上的惊讶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欣慰。
他知道汉密尔顿与杰斐逊理念之争的激烈,也明白国家未来道路选择的艰难。
此刻,从天幕传来的遥远肯定,像一道强光,照亮了那条充满争议却可能通向辉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