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国力、军力、制度框架,早已积蓄了巨大的势能,只要不是个太昏庸的守成之君,开宝盛世几乎是历史的惯性产物。”
“所以,李隆基扮演的明君,其难度系数大打折扣,更像是在一个顺风局里顺势而为的角色扮演。”
“打个通俗的比方——躺赢局他也能carry?不算!根本是一头猪躺在那风大的时候也能飞上天!这功劳簿上,他自己能占几成?”
宋泊伦看着李毅,单挑班长和学霸,他也有压力。
“第二,既然说到他演昏君!大家再想,当他好不容易继承了一个盛世,他又是怎么表演昏君的呢?”
“杀亲子、沉迷美色、纵容外戚、养虎为患……这些操作,是演技吗?不!这是真实暴露了他作为统治者的判断力缺失、内心欲望膨胀到极致后引发的灾难性本能反应!”
“当风停了,他不具备在高位驾驭全局的能力,反而像一个被权力和美酒彻底腐蚀、被谗言蒙蔽心智的狂徒,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把巨人的家底挥霍一空。”
“大家看看这个昏君演绎过程,这难道不是本色出演,哪里需要什么高深的演技?”
“这恰恰证明了他有些时候连当好一头顺势飞翔的猪都不行,非要学作死的驴瞎操作一番,最终引爆大雷,社稷崩坏!’”
宋泊伦的分析逻辑严密,层层递进,像一把手术刀精准解剖了李隆基这位复杂君王的演技假象。
话语中的猪、驴的比喻,更是如同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华清宫御座前李隆基的脸上!
“你……你胡说八道!荒诞!无耻!朕……才不是猪!盛世怎么可能和朕没关系!”
李隆基眼前发黑,头晕目眩,指着天幕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前半段说开元盛世不是他的功劳也就罢了,后半段说他当不了飞天的猪还要作死当驴毁了盛世?
尤其那猪和驴的对比,直刺他的痛处!
天宝年间这一系列操作,确实是他自己搞砸的……一股郁结之气冲上喉头,李隆基猛地顿住,眼睛发黑,还是不甘心大喊:“怎么会……朕……朕怎么会亲手毁了盛世?不可能……朕开创的盛景……怎么能毁……”
比起演技探讨,其实他还是关心盛世被毁,怎么可能毁在他手上。
李隆基一朝,一阵阵惊呼,杨贵妃等人连忙关注他。
“所以……”
“李隆基,压根没有演技?”
“也不至于吧,当太子,当孙子的时候,还挺有演技的吧?”
课堂上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同学们低低的议论和恍然大悟的点头。
宋泊伦的观点虽然毒舌,但逻辑严密,直指核心。
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一直安静倾听的李毅,等待这位提名人的反应。
林啸也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毅。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啪啪啪!”
李毅非但没有愤怒,反而鼓起掌来!
他脸上带着毫不作伪的赞许笑容,站起身对着宋泊伦说道:“说得好!分析得鞭辟入里!泊伦同学这个猪和驴的比喻虽然糙了点,但真的形象!一语道破本质!”
他看向全班,看向林啸,看向教室上空,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味道:“我提名李隆基,自然了解他的功过是非。之所以把他放到影帝提名里,根本就没指望他能得奖!我提他的目的之一……”
他顿了顿,很是认真道:“……就是想让我们那位梨园老祖好好听一听、想一想!看看他自己骨子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别再沉迷丝竹管弦,搞什么梨园老祖、音乐皇帝的行为艺术了!”
“睁开你的眼睛,好好治国理政!开元盛世,那不是你李隆基一个人的私产!那是大唐的财富,是无数前人心血积累的财富,是华夏民族的共同财富!别像个败家子一样把它挥霍一空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李毅的目光,也仿佛看到了李隆基。
“轰!”
华清宫内,杨国忠等近臣目瞪口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太子李亨低着头,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
刚刚还因为气闷而头晕的李隆基,此刻如同被万钧重锤狠狠砸在心头!
他猛地后退一步,扶住冰冷的龙椅扶手才没倒下。
“共同财富?……挥霍……败家子……”
“不是说朕吧?”
李毅那隔着时空、指名道姓的严厉警告,无情刺破了他最后一丝自我安慰的幻想。
课堂上,同学们面面相觑,宋泊伦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林啸眉头微皱,李毅这番话像是在对一个特定的、遥远的对象喊话,透着一丝反常,他都忍不住转身,看着黑板,看到李隆基名字……
莫非,李毅他们带入太深了?
“所以,李毅同学,你同意李隆基被淘汰?”
虽然感觉不对,林啸还是继续推进课程。
看到林啸的表现,李毅收敛了一下表情:“当然可以淘汰他!他的确不符合影帝的核心标准,表演流于表面甚至本色太多。我刚才的话不针对评比标准。”
他重新坐下,语气轻松地补充了一句:“不过,要是再设个皇帝界的前明后昏皇帝奖,他李三郎绝对是当仁不让、勇夺桂冠的不二人选。”
“哈哈……”
“赞成!前明后昏,只有他了!”
李毅的戏谑,又让课堂充斥了轻松。
“好,杨广、太甲、楚庄王、齐威王、李隆基,五人了。”林啸继续看向宋泊伦:“最后第六个?”
宋泊伦指向名单末尾:“第六个淘汰对象——不是一个,而是一组:三位假冒皇帝的伪帝:沙俄的伪德米特里一世、波斯的高墨达、英国的柏金·沃贝克!”
他快速解释道:“这三位的共同点是身份:他们都是假冒者,挑战的确实是扮演皇帝这个角色的最高难度副本。”
“他们的事迹堪称传奇,高墨达成功篡位几个月,伪德米特里在沙俄做了差不多一年皇帝,柏金·沃贝克甚至在欧洲搅风搅雨让英国头疼了七八年。从身份扮演的角度看,他们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演技绝伦!”
他话锋一转:“但是!我们的奖项是皇帝最佳影帝奖,评的是帝王本身在其位时的帝王级表演艺术。而这三位的共同核心成就——身份认同本身就是假的,其扮演成功的核心是身份伪装。这就产生了一个逻辑悖论:他们在演皇帝时,演得越真,越证明他们的本质是个高超的骗子。”
“更重要的是……”
宋泊伦做出最后总结,“他们三人的事迹类型高度重复——假冒身份-扮演成功-最终败露被杀。既然三人类型高度同质化,我们可以把竞争范围缩小。”
“等影帝大名单最后敲定只剩少数几位时,我们可以考虑将这个类别单独拿出,让这三个人角逐一个特别奖项名额,去跟真正的帝王影帝们一起亮相,但奖项内涵需另作定义。”
“现在初筛,为了减少名单冗余、突出核心竞争,建议先将他们三人作为一组,暂时移出影帝主体名单。”
这个提议既清晰又具有操作性,既肯定了伪帝们的演技成就的独特性,又避免了在影帝评比中出现逻辑混淆。
“所以,这就要看老师和同学们的评判了。”
说完,宋泊伦自己坐下,一下子要删除六位甚至更多,他也有些口干舌燥了。
林啸点点头,看向同学们:“那么,同学们,对宋泊伦同学的建议或者是这番看法,有无其他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