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林安街道。
言寺站在原地微微合上眼。
灵络从身体里探出去,无形的触须向四面八方延伸,穿过街道房屋,穿过站在路边的人。
流魂街的居民身上多少都有点灵压,大多数只是很微弱的光点,在灵络的感知里一闪一闪,这些人的灵压达不到成为死神的程度。
当然也有达到后不愿意做的。
那些人的光点更亮一些,但也只是亮一些而已。
言寺的眉头动了一下,东北方向,大约八百米左右。
一股冰寒的灵压从那边传来,那灵压很冷,不是温度上的冷,是本质上的冷。
像冬天的风从领口灌进去,像赤脚踩在结冰的石板上。
那股灵压在那些微弱的光点里格外显眼,像萤火虫里混进了颗夜明珠。
言寺睁开眼收回灵络,朝那个方向走去。
没走多久,他停在一间长屋外面。
所谓的长屋,就是一间很长的房子。
木头的墙壁,茅草的屋顶,从这头走到那头要走好几十步。
墙上有好几扇门,每扇门后面都住着一户人家。
门口晾着衣服,摆着锅碗,坐着晒太阳的人。
长屋旁边还有一间小屋子,那小屋子是单独建的,比长屋小得多,但比长屋整齐。
墙壁刷得白白的,屋顶铺着整齐的茅草,门口还种着几盆花。
这种单独的屋子,要是在流魂街后面的区域,大概率会被流氓混混抢去。
但在润林安,却给了一位老婆婆居住。
言寺走上去站在小屋门口。
老婆婆坐在走廊边上,穿着粗布衣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暖洋洋的,她眯着眼,看着言寺走过来。
言寺露出温和的笑容打招呼:“老婆婆你好。”
“请问日番谷冬狮郎在吗?”
老婆婆的眼睛亮了下笑着回应:“冬狮郎吗?”
她转过头朝屋里喊,“冬狮郎!”声音很大,“有客人找你!”
言寺打量着老婆婆。
她身上有一定的灵压底子,那光点比普通流魂亮一些,但明显有些虚弱。
像一盏油快烧完的灯,火焰还在跳,但随时可能熄灭。
屋里传来脚步声。
哒哒哒,一个小小的白发身影跑出来,他站在老婆婆身后,抬起头看着言寺。
那张小脸绷得很紧,眼睛在言寺身上扫来扫去,从头扫到脚,从脚扫到头。
他看了很久然后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你是谁啊?”
言寺温和地笑着:“我是护庭十三队九番队队长,言寺未来。”
他看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这次过来是打算收你为弟子。”
冬狮郎愣住了,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大。
完全没想到怎么会忽然有个队长过来收自己为弟子。
关于护庭十三队他当然知道。
邻居的桃子最近去了学院上学,毕业后就可以成为死神。
其中的队长,就是率领死神的人。
老婆婆的眼睛更亮了,微微侧过身子伸手抓住冬狮郎的手,轻轻拍了拍。
“哦呀!”声音里带着惊喜,“这是好事啊!”
她看着冬狮郎:“言寺队长的名字我也听过,在润林安很出名的。”
她握紧冬狮郎的手,面带笑容地说着:“能成为他的弟子是好事。”双手用力握了握,“赶紧答应下来。”
冬狮郎低着头看着婆婆的手,那只手握得很紧,能感觉到婆婆的激动。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不要。”
“我要陪着婆婆!”
老婆婆的手松开了,看着冬狮郎张了张嘴,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言寺看着冬狮郎小脸绷得很紧,眼睛里有光。
他温和地开口:“哪怕成为我的弟子,也是有自由时间的。”
“九番队的巡逻范围里就有润林安,你也可以经常过来。”
冬狮郎还是绷着脸,那表情没有变。
言寺继续说:“先教你一个尸魂界基本的道理吧。”声音放慢了,“死神为什么要长时间待在静灵庭。”
他看着冬狮郎的眼睛。
“是因为灵压太强了,这会让灵压低的人身体受不了,最后崩溃掉。”
“如果只是普通的队士还好,但要是到了副队长,队长级别的人。”
他的声音沉下来。
“光是散发出来的灵压,都会把身体弱的人给压死。”
“我是因为收束了所有灵压,才不会对老婆婆有影响。”
冬狮郎瞪着的眼睛里全是疑惑,显然还没有明白这和做弟子有什么关联。
言寺耐心地解释:“你天生灵威等级很高。”
他走上前两步,走到老婆婆面前。
“虽然由于身体还没成长,没办法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他伸手把老婆婆的袖子挽起来露出手臂,那手臂上有很多青色的痕迹。
一块一块,像淤青,像伤痕。
冬狮郎的眼睛瞬间瞪大,冲上前,大声地问道:“婆婆!,这是怎么回事!”
“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言寺伸手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拎起来提到眼前。
冬狮郎的双脚在空中乱蹬。
言寺看着他平静地开口:“造成婆婆受伤的人。”
“就是你。”
“明白了吗?”
冬狮郎的身子僵住了。
他不再挣扎,然后看着言寺,那双眼睛里的光在晃动。
言寺继续说:“你这样强大灵压的人,长时间呆在婆婆身边,迟早会把她杀死的。”
把冬狮郎放下来放在地上,“决定权在你。”
退后两步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
冬狮郎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看着脚下的泥土。
他来到尸魂界不久,从出现在路边的时候,就被婆婆捡了回来。
婆婆给他吃的,给他穿的,给他住的地方。
他在尸魂界唯一的亲人就是婆婆。
哪怕言寺说有休息时间可以经常回来看望,但长时间的离开还是舍不得。
老婆婆笑了,伸出手摸着冬狮郎的头:“冬狮郎。”她的声音很温柔,“我在尸魂界已经待了数百年了。”
“说实话存在的时间已经足够长。”
“你还年轻,未来还有许多的路要走。”
她看着冬狮郎的眼睛。
“难得言寺大人看重,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不要浪费了。”
她握着他的手:“只要你时不时回来看看就好。”
冬狮郎的眼睛瞬间变得湿润,眼眶里泛起水光,扑进婆婆怀里双手抱住她,哇哇地哭起来。
哭声很大,很响。
老婆婆抱着他,轻轻拍着背。
言寺站在原地,微笑着看着这幕。
心象世界里传来冰轮丸的声音:“这孩子的天赋的确很惊人。”他的声音从天空传下来,“甚至和山本元柳斋都有得比。”
“但现在也太弱小了吧,你不是说有两个适合的人选吗?”
“另外一个在哪?”
言寺在心里平静地回应:“不知道,就选冬狮郎了。”
冰轮丸的声音变得气愤。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大,在红雾上空回荡。
言寺继续说:“我会收冬狮郎成为弟子,但另外一个人可懒得管。”
“你好好考虑。”
冰轮丸沉默了。
哪怕另外的那位合适者比冬狮郎强,也强不到哪儿去,不然早就成为护庭十三队的一员了。
现在的冬狮郎很弱,但天赋摆在那里。
还有言寺这位老师在,后者不仅教导弟子有一手,还有魂玉在身上。
未来要是给冬狮郎一颗,上限绝对很高。
冰轮丸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好吧,那就选这小子吧。”
言寺从腰间把冰轮丸取下来。
他握着刀招呼冬狮郎:“过来吧。”
冬狮郎哭得差不多了,从婆婆怀里退出来,擦擦眼泪走到言寺面前抬起头,看着言寺手里的刀,那把刀很长,比他整个人还高出不少。
刀身泛着淡蓝色的光,很冷很漂亮。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把刀很适合自己。
他抬头看着言寺。
言寺微笑着,笑容很温和。
冬狮郎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木讷地站在原地。
婆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赶紧叫老师!”
不愧是润林安存在了数百年的老人。
冬狮郎这才反应过来,看着言寺开口:“老师。”
言寺满意地点点头把冰轮丸递过去:“这是老师的礼物。”
“拿着吧。”
冬狮郎伸出双手接过冰轮丸,刀比他还高。
他抱着刀,刀身很重,但入手的瞬间,冰凉的气息从刀柄传导到手上。
那凉意不刺骨,很温和,像夏天的井水,像秋天的晨风。
他没有觉得不舒服,反而有种清凉的感觉。
言寺走到老婆婆身前站定,转过头看着冬狮郎:“你试试看,能不能和它对话。”
冬狮郎有些懵懂,低头看着手里的刀问着:“你能说话吗?”冰轮丸没有任何反应。
他抬起头看着言寺,言寺只是微笑着没有解释。
冬狮郎皱起眉闭上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本能地想闭上眼睛,想感受这把刀。
闭上眼睛的瞬间,世界变了。
他站在一片冰原上,天空是灰色的,挂着暴风与飞雪,雪花很大,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
很冷,但不是那种让人发抖的冷,是很舒服的冷。
他有些惊慌地扫视四周。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冰雪,只有灰蒙蒙的天空。
忽然,天空中出现道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很大,遮住半边天空。
冬狮郎抬起头,瞪大眼睛看过去,福临心至般开口问道:“你就是刀吧?”
黑影发出声音,那声音很沉,从天空传下来:“没错。”
“吾的名字叫——”后面的话听不清,像被风雪糊住了。
冬狮郎皱起眉,再次问:“名字是什么?”
沉默了片刻,黑影的声音传下来:“现在还太早了么,以后再来问我吧。”
巨大的尾巴微微扫动,消失在天空中。
一片强烈的风雪扑面而来,糊住了冬狮郎的眼睛。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人已经回到了润林安,站在小屋门口,站在婆婆和老师面前。
言寺看着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声音里带着赞赏,“居然能直接进入心禅状态。”
“你的天赋真的很好。”
他不得不感叹,这小子的不单单天生灵威强大,悟性也极强。
转过身温和地对着婆婆说:“那我就带着冬狮郎去学院了。”
“放心吧,现在学院每周都有两天的休息时间。”
“他能回来看望的。”
老婆婆深深鞠躬。
“感谢您,言寺大人。”
她直起身朝冬狮郎挥手:“休息的时候记得回来。”
冬狮郎把冰轮丸绑在身后。
那把刀比他还高,哪怕绑在背上,刀尖都快拖到地上了。
他大声回应。
“好的,婆婆!”
他转过身跟在言寺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