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殛之丘矗立在静灵庭北门外的枯木林之间。
说是丘,其实是一座极高的荒山。
山上没有树木,没有杂草,只有裸露的岩石和常年被风吹蚀的砂土。
从山脚到山顶,坡度陡峭,山顶是平的。
平地上立着三根巨大的方形石柱,三根石柱呈门字形排列,两根竖立,一根横架在顶端,像鸟居,又像断头台。
这就是磔架,静灵庭的处刑台。
只有罪大恶极的犯人,才有资格被绑在这里处刑。
但如果犯人的灵威等级超过三等,这处刑台也派不上用场。
杀气石的威压不足以压制那种程度的强者,只能把人关进中央大监狱八层的无间。
磔架前方,双殛之丘的中央,有把巨大的武器被封印在这里。
山崖边缘,站着一个人,蓝染惣右介。
他背对着磔架和封印武器,面朝静灵庭的方向。
山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他黑色的死霸装,下摆在身后轻轻飘荡。
他的眼镜片反射着午后的阳光,看不清镜片后的眼神。
东仙要和朽木响河一左一右站在磔架脚下。
东仙要闭着眼,双手垂在身侧,脸微微侧向静灵庭的方向。
他感知已经铺开,覆盖了整座山丘,延伸到远处的枯木林,再延伸到静灵庭的街道。
朽木响河靠在一根石柱上,双手抱在胸前。
空气里的灵子突然有了变化。
东仙要睁开眼,视线越过山崖边缘的蓝染落在远处,轻声说道:
“蓝染大人,护庭十三队的人发现我们的位置了。”
蓝染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声。
东仙要转过头看向朽木响河:“还是没能解放流刃若火吗?”
朽木响河嘴角扯了下:“山本那家伙把刀藏起来了,哪怕村正直接进入他的心象,也没有意义。”
他上次就是被山本总队长打败的,最后被封印在无间的深处,一关就是几十年。
这次出来,第一时间就想去找流刃若火。
但刚醒过来的时候,假面的力量还不稳定,无法使用村正。
是蓝染帮他适应了那股力量,教他如何在虚的死神化状态下保持理智和平衡,让假面和村正共存。
现在他可以正常使用村正了,但山本已经把刀藏起来了。
东仙要盯着朽木响河看了一会儿。
他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
朽木响河,从平民成为大贵族的赘婿,最后又被贵族们设计陷害,被封印了几十年。
按说他们应该有共同话题,东仙要自己也是因为贵族杀死好友,最初也是因为仇恨才走上寻找正义这条路。
但朽木响河不一样,这个人没有目标,没有正义,没有理想。
他只是想复仇,想向那些陷害他的贵族讨回血债,复仇之后呢?他从来没想过。
在东仙要眼里,朽木响河只是一只恶灵,被仇恨驱使的恶灵,但他的能力确实很好用。
村正的卍解可以让斩魄刀叛变,这对死神来说是致命的。
作为实现正义的手段,这把刀的价值无可替代。
东仙要收回视线,转身走到蓝染身后,恭敬地低下头。
“蓝染大人,我去拦住他们。”
他的感知里,已经有人快到山顶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更木剑八,十一番队的队长,战斗番队的头领,那个只知道厮杀的疯子。
更木剑八身后不远处,是两道气息。
四番队队长卯之花烈,十番队队长志波一心。
再远些,八番队队长京乐春水,十三番队队长浮竹十四郎。
最后面,是道极其沉重的气息,山本元柳斎重国,总队长亲自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番队副队长雀部长次郎。
东仙要没有感知到朽木白哉和四枫院夜一,那两个人不在。
蓝染轻轻笑了声,温和开口:“不用了,要。”
他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身前投下长长的阴影。
“封印差不多也要解开了。”
“出远门的时候有人来送行,不也挺好。”
东仙要深深鞠躬:“明白了,蓝染大人。”直起身退到一旁。
朽木响河看着东仙要那副恭敬的模样,嘴角露出鄙夷的神色。
这辈子,他不会再对任何人忠诚,不会再成为任何人的下属。
他跟着蓝染,只是因为蓝染说要颠覆静灵庭,他们有共同的目标。
至于蓝染想做什么,事后要达成什么目的,他不关心。
当然,决策方面他承认自己脑子不够用,听听蓝染的总没错,这绝不是因为他觉得打不过。
他伸手张开,缓缓收回散布在静灵庭各处的力量。
那些紫色的波纹从四面八方收拢,实体化的斩魄刀开始消散,重新变回刀的模样,落在地上。
有假面之后,他的灵威等级和灵力总量都大幅提升。
但像今天这样长时间大范围地使用村正,还是有些吃力。
扰乱的目的已经达到,该收手了。
轰隆隆!
山丘下方传来沉闷的轰鸣,一道烟尘从山脚直线上升,笔直地朝山顶冲来。
烟尘所过之处,岩石崩碎砂土飞扬,在荒凉的山坡上犁出道深深的沟壑。
制造这烟尘的人是更木剑八。
他从山丘背面的下方直勾勾往上冲,每一步蹬下去,地面就炸开一个坑,碎石朝后溅射,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烟尾。
他就这样踩着崩裂的地面,一路冲上来。
朽木响河转过身,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烟尘,眼神里满是鄙夷。
身为死神,明明有瞬步可以踏空行动,偏要在地上跑。
真是个野蛮的家伙,伸出手在空中抓去。
紫色的灵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掌心汇聚凝聚。
三秒后,村正重新出现在他手里,刀身上缠绕着淡紫色的光晕。
他握紧刀柄,站在原地。
“哈!”一道兴奋的吼声从山丘边缘炸开。
更木剑八冲上来了,双脚落地在岩石地面上滑行了几米,身后拖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站直身子,肩膀上还坐着个小小的人影,草鹿八千流。
她双手抱着更木剑八的头,笑眯眯地看向磔架方向。
“小剑,那家伙就是会戴面具的!”她伸手指着朽木响河。
更木剑八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把八千流从肩膀上拎下来,随手往旁边一放。
八千流落地时轻飘飘的,落在块岩石上,盘腿坐下。
更木剑八盯着朽木响河,咧开嘴狞笑着开口:“喔!那就来厮杀吧,假面!”
假面这两个字他已经记住了,从队长会议中知道,这代表着强大。
他一跃而起,在空中弯起双腿,膝盖几乎贴到胸口,然后双脚猛地踩踏空气。
砰!空气炸裂,整个人朝朽木响河射过去。
他右手握刀,刀身拖在身后,刀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朽木响河看着他冲过来。
“真是只野兽。”他虽然嘴里鄙视,但也明白剑八的含义,左手从脸上抹过,假面瞬间出现。
他双手握刀格挡。
铛!两刀相撞,冲击波从刀锋接触点炸开。
空气呈环形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碎石被卷起,砂土被吹飞。
两人站在原地角力,更木剑八的脸越来越兴奋。他
咧开的嘴角几乎贴到耳根,露出有些尖锐的牙齿,眼里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哈哈哈!”他放声大笑着,“果然假面都很强啊!”
朽木响河双手用力抵着刀,却发现力量上压不住这个疯子。
那看似随意握刀的手,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
他双脚死死踩着地面,脚下岩石已经裂开,裂纹向四周蔓延。
他手上开始覆盖着白色的钢皮,肌肉鼓起青筋暴起。
猛得发力,推开更木,然后挥刀斩下。
噗呲,血线飙射。
更木剑八胸口绽开一道伤口。
从左肩斜拉到右腹,皮肉翻卷,鲜血涌出,瞬间染红死霸装的前襟。
朽木响河冷声:“哼,也就如此而已。”
“你这个连斩魄刀名字都不知道的家伙,也配做队长?”
一击得手,有些得意。
他刚砍中的可是护庭十三队战斗番队的队长,剑八!
忽然,一道白芒从侧面袭来。
他连忙后撤,抬刀格挡。
铛!
刀锋相撞。
朽木响河的虎口发麻,低头看了一眼握刀的手,虎口位置皮肤泛红,隐隐作痛。
抬头看向更木剑八,那个疯子胸口还在流血。
伤口比他预想的要浅,只切开皮肉,没有伤到骨头。
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腹部往下流。
更木剑八狞笑着活动了下脖子。
咔咔,两声脆响,完全不在意胸口的伤。
“别扯什么斩魄刀名字还是什么。”
他抬起刀,刀尖对准朽木响河。
“只要能够厮杀不就够了吗!”
他再次冲上前,依旧是单手挥刀,没有任何章法的下劈。
朽木响河侧身躲开,刀锋贴着他胸口划过,矮身从更木剑八身边掠过,来到他身后。
直起身,甩了甩刀上的血。
更木剑八腰间多了道刀痕,从左腰斜拉到右胯,皮肉翻开,血涌出来,在裤腿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他转过身,脸上笑容不变,再次冲过去。
朽木响河面具下的眼眸射出红光。
这头野兽,得快点杀死才行,不能被纠缠着。
他双手在身前凝聚灵力,紫色的光从掌心透出,再次侧身躲开更木剑八的斩击,来到他身体右侧。
抬刀,刀尖对准更木剑八的头颅。
紫色的光束从刀尖喷涌而出。
“虚闪!”
轰!紫色的光芒在更木剑八头部炸开,冲击波横扫四周。
碎石被卷起,砂土被吹飞,远处磔架的石柱上溅起点点火星。
光芒散去,更木剑八站在原地,没有了动静。
朽木响河收刀,刀身入鞘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山丘顶上格外清晰。
他转过身背对着更木剑八,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正在赶来的气息。
“居然让这么头野兽成为队长,护庭十三队也是堕落了。”
他曾经很想成为队长,为了那个位置,拼尽全力修炼,在战场上立下无数战功。
那时候他觉得队长是至高无上的荣誉,是实力的证明。
现在呢?
正面战胜了更木剑八。
觉得也不过如此了。
八千流坐在不远处的岩石上,两条小腿悬空晃荡着,听到朽木响河的话,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
“你不行。”
她的声音清脆无比:“没办法让小剑完全兴奋啊。”
朽木响河猛地转过头,盯着那个坐在岩石上的小女孩,眼神里闪过怒意。
“什么?”他的声音冷下来,隐隐带着杀意,“想死吗,小鬼?”
他握着刀柄的手收紧:“虽然我不杀孩子,但不代表不能让你吃点苦头。”
“闭嘴。”
八千流真的闭嘴了。
她没有生气,没有害怕,就那样坐在岩石上,脸上挂着笑容。
朽木响河的怒火更盛。
那笑容让他火气上涌。
那个小鬼凭什么笑?
她凭什么觉得好笑?
他正要开口。
“响河。”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蓝染站在山崖边缘,转过身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
“我不是说过吗。”他的声音很轻,“丢掉贵族的傲慢心。”
朽木响河愣住。
傲慢心?
贵族的?
他什么时候有傲慢心了?
他张了张嘴,准备反驳。
身侧突然传来破空声。
很急很快。
他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动了。
右手握住刀柄拔刀,抬刀格挡。
铛!刀刃相撞。
巨大的力量从刀锋传到手上。
他双手握住刀柄,死死抵住,但那股力量太大,一寸一寸地把他的刀往下压。
刀身被压下来。
压到眼前。
压到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