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世界,然后呢?”
“然后?”时滩这次真的笑出声了。
“都死光光了,哪还有什么然后?”
他看着言寺,眼神渐渐变了。
从一开始的兴奋,慢慢冷却。
“怎么。”时滩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不认可?”
他的右手很自然地垂到腰侧,手指擦过斩魄刀的刀柄。
言寺呼出口气,轻轻摇头:
“你刚才那些话,还以为你是站在人类的角度,想切断尸魂界的吸血系统。”
“毁灭世界也不是不行,只要之后再创造就好。”
“现在看来,你只是单纯想破坏一切?”
“对啊。”时滩理所当然地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他向后撤了两步,脚跟落地的声音很轻,但战斗的架势已经摆开。
重心下沉,右手五指虚握在刀柄。
“我搭建舞台的目的。”言寺的声音依旧平稳。
“是让上台的人一起思考怎么解决问题。”
“想成为神也好,想回归混沌也罢,或者维持现状,毁灭创造——都可以。”
“但,你这样只想把一切烧光的人,不能上台。”
时滩的嘴角扯了扯。
“哦?”他的音调拖长了。
“意思就是,你想阻碍我咯?”
根本不等言寺回应。
时滩的身子压得更低,嘴唇快速开合,吟唱声急促:
“啜饮四海,盘踞天涯,万象尽皆,覆写切削。”
“艳罗镜典!”
刀身拉长,颜色褪去,化作透明如水流的质感。
这是纲弥代家代代相传的刀,以灵魂为代价,模仿一切见过的斩魄刀。
时滩盯着言寺,冷笑着开口: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这家伙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去。”
“正好,可以用你的斩魄刀能力亲自看看。”
他深吸口气,然后吐出解放语:
“执笔吧,缀文万象!”
安静。
刀没有变化。
时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透明的水流状刀身,依旧保持着艳罗镜典的形态,没有变成预想中的毛笔。
他皱眉,再次尝试。灵压从体内涌出,灌进刀身。
但刀还是没变。
“不可能。”时滩喃喃自语,“绝对不可能。”
他见过缀文万象的始解。
在四十六室的监控记录里,影像很清楚。
艳罗镜典连流刃若火都能模仿,为什么模仿不了缀文万象?
除非……
时滩猛地抬起头。
眼睛瞪大,瞳孔缩成针尖。
“记录过去,锚定现在的……”他的声音发颤。
“不是斩魄刀?”
时滩盯着言寺。
“是你本身的能力!?”
言寺的左手抬了起来。
手掌平摊,掌心向上。
右手并指成刀,从左手的掌心缓缓向外抽出。
有东西从掌心被拔出来。
先是刀尖。
然后是刀身。
鞘伏。
时滩认识这把刀。
二枚屋王悦的失败作,锋利到能切开空间的怪物。
艳罗镜典当然也能模仿。
但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模仿不了缀文万象?
“想明白了么。”言寺轻声说着。
他单手握住鞘伏的刀柄,举过头顶。
时滩的呼吸停了。
“等等——”他急声开口。
身体里的灵压炸开,想切换艳罗镜典模仿的斩魄刀,换成饿乐回廊,换成千本樱,换成任何能应对这个距离这个速度的刀。
但来不及了。
言寺的刀挥了下来。
没有风声,没有灵压的光,甚至没有刀身破空的轨迹。
就那么简单地,从右上到左下,划出道斜线。
时滩感觉到脖子一凉。
视线忽然升高。
他看到安全屋的天花板,看到灵子灯管排列的图案。
看到言寺还保持着挥刀结束的姿势,刀身垂在身侧。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头离开了身体。
头颅在空中翻转。
时滩的眼睛死死盯着言寺,视野随着旋转晃动。
那张原本写满困惑的脸,忽然放松了。
嘴角向上弯起。
咧开。
“哈哈……”
笑声从断裂的喉管里挤出来,带着血沫的咕噜声。
“哈哈哈!!”
头颅落地。
在光滑的石板地面上滚了几圈,脸朝上停住。
时滩最后的视线里,是言寺收刀的动作。
鞘伏消失在掌心,像从未出现过。
原来如此。
假的。
记录过去是假的。
因为知道过去所以能推演未来,也是假的。
这家伙的力量,根本就是灵……
思绪中断。
安全屋里只剩下灵子灯管的电流声,还有血从无头尸体脖颈断口涌出,粘稠的哗啦声。
言寺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时滩的头颅。
那张脸上还凝固着狂笑的表情。
他转身,走向那三个装满灵子液体的房间。
脚步踩过血泊,在石板地上留下浅浅的红色脚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