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散去时,夜已经很深。
蓝染惣右介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口里。
他看着言寺,眼睛在镜片后微微弯起。
“久违的和言寺兄共饮,真是舒畅无比。”
“和言寺兄的交谈总是这么愉快。”语气像在回味。
“今天可是聊了好多之前不知道的东西。”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
“受益良多。”
平子真子站在两人身后两个身位的地方。
他没笑,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死鱼眼盯着言寺和蓝染的后背。
看肩膀的线条,看头部的角度,看脚步的间距。
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
特别是在蓝染说出受益良多四个字后,平子浑身的警惕瞬间拔高。
脑子里疯狂回放刚才酒桌上的每句对话,每个表情,每次碰杯。
但找不到,没有明显的破绽,没有说漏嘴的话,没有异常的灵压波动。
就像场完美无缺的演出。
言寺转过身看向蓝染,也笑了。
“蓝染老弟,”声音在夜风里很稳。
“世界是个大舞台,每个人都可以是主角。”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拳。
“我只是想要大家都有上台的机会而已。”
蓝染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下。
低下头伸手抬了抬眼镜。
镜片反射着灯笼的光,把眼睛遮住。
“原来如此,受教了。”
言寺转向平子,抬手挥了挥。
“平子老哥,下次再喝一杯啊。”
平子扯了扯嘴角。
“喔。”
声音很敷衍,他的脑子还在疯狂运转。
言寺没再多说,转身,沿着石板路朝九番队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街道拐角。
直到言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蓝染才转过身。
他看向平子,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像两口井,看不见底。
“平子队长,”蓝染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说起来,那天在街道的时候,你怎么忽然就开始跑步了呢?”
平子的呼吸顿住了。
“是发现了那天的言寺兄不对劲吗?”蓝染问着,声音很轻。
平子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右脚向后撤半步,膝盖微曲,重心下沉,右手垂到腰侧,手指虚握,随时要拔刀。
“喔?”平子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说,那天的言寺有问题?”
蓝染轻轻摇头,动作很慢,幅度很小。
“平子队长,”声音依旧温和,“舞台已经快要搭建好了。”
顿了顿补充道:
“言寺兄可是筹办人啊。”
说完他不再看平子,转身朝队舍里走去。
脚步很稳不急不缓,死霸装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在灯笼的光线下划出柔和的弧线。
他就这么从平子身边走了过去,肩膀擦过平子的肩膀,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酒气。
平子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蓝染走进队舍,穿过走廊身影在拐角处消失。
……
一根柱子后面,走出个黑色的身影。
东仙要。
“蓝染大人,就这么暴露真的好吗?”
他一直在走廊这里,只要发现平子有要动手的意思,就会直接展开卍解把这里遮蔽。
蓝染温和地笑着说道:“平子队长是个聪明人,所以我想给他一个上台的机会。”
他伸手推开房门:“言寺兄说的不错,如果在世界的舞台上,只有寥寥数人,那未免也太无聊了些。”
砰,房门关上。
东仙要朝蓝染离开的方向微微躬身,然后抬起头,脸转向平子所在的位置。
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模糊,迅速变淡消失。
没有声音,没有灵压波动,就像从来没出现过。
平子根本没察觉到东仙要的存在。
蓝染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回荡。
“舞台已经快要搭建好了。”
“言寺兄可是筹办人啊。”
舞台。
筹办人。
平子的脑子疯狂运转。
说起来,以前他还总是怀疑言寺和蓝染在暗地里搞事情。
那时候他时不时试探,明里暗里观察。
但从虚圈远征队回来之后,他对言寺的看法变了。
有义气,有实力,有情分。
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是坏人。
但,什么时候好人和坏人是这样分辨的?
为什么会下意识觉得,言寺没有在暗地里搞事?
因为山本总队长认可?因为夜一信任?因为白哉尊敬?
一个能力可以知晓所有过去的人,一个能写出那些细节逼真到像亲历的小说的人,一个和所有势力都保持微妙距离的人……
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
言寺那家伙,难道一直在演戏?
不对。
也有可能是蓝染为了转移注意力,才故意这么说。
刚才的话语和态度,蓝染本人已经承认了在搞事。
只是,还是没有证据。
平子的眉头越皱越紧。
的确,哪怕只是怀疑,也可以直接出手。
但,刚才蓝染最后的气质,感觉十分不简单。
那种从容,那种笃定,那种像棋手提前看到十步之后的镇定。
想要单纯靠始解对付他,估计很难。
但是这里是五番队队舍,在这里使用卍解可不行。
平子的卍解——逆样邪八宝塞。
不分敌我,范围巨大,一旦展开,整个队舍里的队士都会中招。
搞不好蓝染没死,下属就全疯了。
他的卍解是双刃剑,在人群密集的地方是禁招。
平子转过身,看向蓝染房间的方向。
窗户关着,里面没有光,一片漆黑。
他就这样盯着那扇窗,看了很久。
想要别的队长一同出手,还是得有能说服他们的证据才行。
毕竟要对付的不是普通队士,而是副队长,还是个颇有声望的家伙。
而且,言寺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
得重新纳入观察名单了。
如果言寺真的是搭建舞台的人,那他就比蓝染还要危险得多。
不仅和大贵族交情很好,还是山本总队长的关门弟子,和夜一、浦原、朽木这些队长人物都有联系。
这样的家伙真要搞事,三界都不得安宁。
不对,蓝染会这么好心提醒?
一直以来,自己都没掩饰对他的防备和怀疑。
也就是说,这家伙在转移视线?
现在先集中精神调查蓝染。
平子再次转身,朝队舍外走去。
脚步很快,靴底敲击石板路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得去找京乐春水聊聊关于言寺的事,关于舞台的事,关于筹办人的事。
京乐那老狐狸活了那么久,知道的事情多,脑子也转得快。
而且因为八番队的特殊性,应该不会无条件信任某人。
或许他能看出些什么。
还得去找鬼道长问问,那个白色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虽然并不认为蓝染会这么不小心,把证据就放在房间里,但万一呢?
万一那盒子里的东西,就是关键证据。
平子走出五番队队舍的范围,拐进小巷。
……
十二番队技术开发局的灯还亮着。
整层楼的照明面板都开着,白色的人造光从天花板均匀洒下,把每个角落照得清晰,连仪器表面的灰尘都看得见。
大部分研究员队士都顶不住休息了。
实验室中央的操作台旁只剩下四个人。
浦原喜助站在操作台左侧,白色羽织松松垮垮披在肩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
他手里拿着数据板,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波形,但他眼睛盯着操作台上的虚面具碎片。
涅茧利在操作台右侧。
他穿着和其他研究员一样的白大褂,但袖口绣着金色的纹路,那是他自己改的。
手里拿着镊子,镊子尖端夹着片极小的碎片,碎片在灯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
他凑得很近,鼻子几乎贴到碎片上,眼睛一眨不眨。
阿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个子矮,头发乱糟糟的,戴着厚厚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
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指尖起落的声音密集得像雨点。
眼窝深陷,眼圈发黑,嘴唇干裂。
日世里站在操作台正前方。
她没袖子也卷到手肘,短发用一根皮筋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被汗浸湿。
双手撑在操作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盯着面前三块并排的屏幕。
一块屏幕显示灵子波动图谱,波浪线起伏不定,边缘有杂乱的尖峰。
一块屏幕显示虚面具碎片的分子结构,三维模型在缓慢旋转,表面有红色的标记点。
还有块屏幕是文字报告,密密麻麻的字,记录着最近三天所有死神被污染事件的时间、地点、受害者灵压特征、变异过程时长。
日世里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速度很快,目光从一个数据跳到另一个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已经是深夜时分。
浦原放下数据板,走到日世里身后。
他站得很近,但没碰到她,只是微微低头,看着她的侧脸。
别看她平时吵吵闹闹,能做到十二番队的副队长,可不单单靠灵威等级高和实力强,科研能力也是一流的。
而且做事的时候,她从不会吵闹。
已经是深夜时分,依旧坚持在对比数据。
“日世里,”浦原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今天先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