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灵王宫的大门后。
手中的一文字开始复原。
和尚的脸色很沉。
他活了这么久,很少吃这种亏。
更让他在意的是……
刚才言寺使用的技巧。
“让未来的攻击提前到达……”
眉头皱紧,那不是单纯的速度快。
速度快到极致会产生残影,但残影没有攻击力。
刚才那些身影,每个都是实体,每个都带着真实的斩击。
是时间能力?
还是某种分身秘术?
和尚想不明白。
他抬起头看向灵王宫的方向。
和尚刚积蓄力量,灵子在体内压缩到极致,准备冲向灵王宫的瞬间。
耳边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咔嚓。
咔嚓咔嚓。
像玻璃被敲击,又像冰面在脚下碎裂。
声音很轻,但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传来。
和尚的动作停住了。
周围的空间开始剥落。
宫殿的屋檐、远处的灵王宫轮廓。
所有景象像被撕开的画布,一片片从视野中脱落。
脱落的地方露出后面的真实。
他站在离殿之外。
距离灵王宫还很远。
远到能看清整座宫殿群的轮廓,远到能感受到从那边传来的灵压波动已经平息。
和尚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眼睛盯着远处的灵王宫,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片刻后,他低声吐出四个字:
“镜花水月。”
右手握紧一文字,笔杆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和尚用力磨了磨牙齿。
磨牙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慢慢扩大,最后变成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
笑声在离殿之间回荡。
他松开握紧一文字的手,笔杆恢复原状。
然后就这么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像个散步的老者,眺望着远处的灵王宫。
……
灵王宫内部。
空间中央悬浮着透明的晶体,晶体内部封着一个人。
不,那已经不能算人了。
四肢从根部被切断,所有毛发都被拔光。
眼睛还睁着,那双眼睛很大,里面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痛苦,没有愤怒,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
只是一片空。
空洞地看着前方。
言寺站在晶体前,呼吸很平稳,刚才那场冲刺消耗了不少灵压,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手中的鞘伏依旧干净,刀刃上没有沾一滴血。
他看着晶体里的灵王。
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开口:
“为什么?”
问题很简单,只有三个字。
他等着。
空间里很安静,只有灵子流动的细微嗡鸣。
晶体内的灵王没有任何反应,那眼睛依旧空洞地看着前方。
言寺走上前,右手握紧鞘伏。
单手高举,刀尖向上。
然后猛地下劈。
铮!
撞击的巨响在空间里炸开。
鞘伏的刀刃斩在晶体表面,爆出团刺眼的白光。
冲击波以斩击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晶体纹丝不动。
连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反倒是鞘伏的刀身在震动,刀刃发出高频的嗡鸣,是愤怒。
言寺收回刀。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如果灵王的封印这么容易被打破,零番队那些人也不会安心待在下面了。
他再次开口:
“为什么?”
这次声音更轻。
他盯着灵王的眼睛,想从那双空洞的金色里找到一丝波动,一丝回应。
但什么也没有。
灵王就这么被封印在晶体里,像件被遗忘的标本,被展示的祭品。
不过……
目的已经达到了。
言寺转身。
他从死霸装的袖口里掏出拳头大小的珠子,便携穿界门。
用力一捏,珠子碎裂,化作一团蓝色的灵子漩涡。
漩涡中心是深邃的黑暗,通往现世的通道已经打开。
言寺迈步,跨入漩涡。
在身体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眼。
晶体内的灵王,那双空洞的金色眼睛,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很短暂,短暂到像是错觉。
然后光芒湮灭,重新恢复空洞。
言寺的身影消失在漩涡中。
通道闭合。
蓝色灵子消散在空气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空间恢复安静。
只有晶体悬浮在中央,里面的灵王依旧被封印着,四肢残缺,毛发全无,皮肤上符文游走。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前方。
看着言寺消失的地方。
看了很久。
然后,眼球极其轻微地。
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
之后,再无动静。
……
言寺来到现世时,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一片树林里,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将所有力量收敛,虚的白袍化作灵子消散,脸上的银白面具融回体内,腰间的鞘伏也沉入心象世界。
灵压完全内敛,开启了绝。
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此刻有人即使从他面前走过,也会不自觉地忽略他的存在。
言寺走到一棵特别粗壮的杉树下,背靠着树干坐下。
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坐上去很软
他抬起头,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向夜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星星也很多。
现在不能回去。
两天后可以跟着十二番队的定期穿界门混回去。
或者继续在现世等待。
这次事件间隔这么短的时间就有队士交接,搞不好是个陷阱。
他靠着树干翘起腿,双手枕在脑后。
这次大闹灵王宫,目标基本完成了。
第一个目标:鞘伏。
这把斩魄刀实在太适合自己了。
它只有一个特性——锋利。
不掺杂任何多余能力的锋利。
而这恰恰代表了鞘伏绝对的强大。
唯一的遗憾是不能随便用。
第二个目标:验证灵魂融合后自身的实力水平。
虽然这次是偷袭二枚屋王悦得手,和尚也没有用出全力,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融合欲望后,他的灵威已经达到了一等灵威巅峰,接近死神极限的程度。
而且也再次验证,欲望回归后,总算找回了完整的自我。
哪怕现在把欲望重新剥离,心象世界里的裂痕也有了少许修复。
或许再多融合几次,就可以完全恢复了。
第三个目标:将灵王暴露在那些人面前。
虽然有山本老头子的火焰结界隔绝,但蓝染、痣城剑八、浦原喜助、涅茧利……
这些家伙绝对有办法观察到灵王的状态。
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言寺不想把上辈子的观念,强加在这个世界上。
那样的想法太傲慢,也太狂妄了。
不如把问题暴露出来,看看尸魂界的聪明人们会如何解决。
虽然也有可能导致他们放弃,融入现在腐朽的规则里。
但如果真是那样……
到时候自己再行动就行。
第四个目标:询问灵王。
为什么要关注自己?为什么要斩落自己的欲望?
又或者说……自己为什么会来到尸魂界?
可惜,灵王完全是个标本,根本没办法回应任何事。
言寺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很快被风吹散。
他看着夜空中的星星,开始数。
一颗,两颗,三颗……数到第十七颗时,忽然觉得有点困。
就这么在现世休息两天吧。
……
尸魂界,九番队队舍。
夜一站在言寺的房间门口,双手抱胸,眉头不断跳动。
她面前站着穿着言寺义骸的冰轮丸。
冰轮丸的表情很冷,这是他的本色。
但他刻意模仿着言寺平时那种平静中带着点慵懒的眼神,试图蒙混过关。
“他人呢?”
夜一开门见山。
冰轮丸心中一突,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他冷声回应:
“谁?”
“别装了。”夜一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这义骸我曾经穿过。”
她的眼睛盯着冰轮丸的脸,金色的眸子里有光在流转。
其实早在言寺要便携穿界门的时候,她就有怀疑这家伙要搞事情。
想过很多可能性。
清剿贵族,调查灭却师。
毕竟之前在现世,言寺已经对贵族发出了警告,而那些老家伙们谁都没在意。
夜一已经吩咐过大前田家族:
可以经商,但不能太张扬,绝不能形成实质的统治。
大前田家也会把四枫院的意志贯彻下去。
她甚至做好了言寺对贵族动手的心理准备。
可谁曾想,这家伙居然就是王。
没有对贵族出手,而是直接对灵王宫动手了。
这真是……
让人好兴奋啊!
可恶的家伙,为什么不带上我!
夜一的嘴角勾了起来,金色的眸子闪着光。
冰轮丸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有点发毛。
但他还是坚持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行。”夜一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动作很快,冰轮丸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手指扣住腕骨,力道不重但很稳。
“跟我走,在这里你根本藏不住。”
“等九番队的人回来,一下就会暴露。”
冰轮丸皱眉。
他细细想了想,确实如此。
他虽然能模仿言寺的外表和语气,但对言寺平时的行为习惯,说话方式和人际关系一无所知。
九番队这些亲近的人,恐怕很快就会发现问题。
两人刚走到后院,迎面就撞上了回来的队长和副队长。
六车拳西走在前面,久南白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
夜一先发制人。
她脸上露出笑容,右手很自然地揽住冰轮丸的肩膀。
“拳西队长,言寺要去我家住几天。”
说完,她带着冰轮丸从两人身边走过,脚步很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九番队队舍。
拳西愣在原地。
久南白也停住了,嘴巴张成O型。
片刻后。
“哎~~~~!”
久南白的惊叫声响彻后院。
她疯狂地拍打拳西的手臂,每拍一下就喊一声:
“拳西!拳西!拳西!小未来被四枫院队长打包带走啦!!!”
声音大得估计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咚!
拳西一拳敲在她头上。
“小声点。”他压低声音,“现在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公开承认。”
“可是,这都带回家了啊!”久南白委屈地嘟着嘴,揉着被敲的地方。
“这叫情调。”拳西微微叹气,声音压得更低。
“毕竟言寺身份不高,千万别到处说,搞不好会坏事。”
他太明白贵族和平民之间的鸿沟了。
四枫院夜一和朽木白哉的姑姑不同。
前者是现任四枫院家主兼二番队队长,实权在握。
后者虽然顶着朽木的姓氏,但没有实权。
虽然以前就有夜一和言寺的传闻,但两人从未公开承认过。
四枫院家可以装作不知道,当作是谣言。
可现在夜一在夜晚偷偷带着言寺离开……
但凡是个成年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既然两人选择夜晚偷偷摸摸离开,那就得帮忙守住这个秘密。
万一传开了,被四枫院家的长老反对,不是坏了言寺的事吗?
“哎?”
一道有些惊讶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拳西和久南白转头看去。
松本乱菊站在走廊口,她愣了片刻,然后猛地转身,用力拍打身后的房门。
“银!赶紧出来啊!言寺大哥被女人抓走啦!”
房门拉开,市丸银探出头,脸上还是带着笑容。
“抓走?谁啊?”
“四枫院队长!”乱菊的声音也不小。
后院外,陆续回来的队士们听见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什么?言寺五席被女人抓住了?”
“什么?哪个小蹄子发浪了!”
“可恶,人家还准备今天晚上夜袭的!”
“夜袭你个鬼啊,你一个男的夜袭什么!”
“性别不是问题!爱情可以跨越一切!”
“滚!”
声音越来越吵,人越来越多。
拳西站在人群中央,看着一张张八卦的脸,听着越来越离谱的议论。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脸。
手指从额头慢慢滑到下巴,最后停在鼻梁上。
对不起了,言寺。
他在心里默默说。
这下真的瞒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