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林安的酒馆里,午后光线透过木窗格子,斜斜照在深色的桌面上。
言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三个空酒壶。
拿起第四壶倾倒,清亮的酒液注入杯中,水面刚好停在杯沿下方一线。
他端起杯子,凑到唇边仰头喝下。
酒馆里人不多。
角落里有几个队士在低声交谈,柜台后的老板正擦拭杯子,木擦布在陶杯内壁转出规律的摩擦声。
“哟,一个人喝闷酒?”
声音从侧面传来。
平子真子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对面。
他自然地拿起桌上另一个杯子,给自己倒满。
“今天的队长选拔,你怎么不去看?”平子真子呷了口酒。
“浦原和你关系不是挺好么。”
浦原喜助和言寺关系不错,这事不是秘密。
夜一提议让浦原当队长,多数人也默认是言寺在后面说情。
言寺笑了笑:“平子老哥,你说做队长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实力啊。”平子撇嘴,“难道是长得帅啊?”
他说这话时挑了挑眉,虽然知道言寺现在实力不弱,但在这方面他有自己的骄傲。
言寺再天才,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里超越自己。
“实力没错。”言寺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但两个人实力并非天差地别的时候呢?”
平子斜眼看他:“那当然是靠斩拳鬼走了,不然靠嘴巴啊?”
灵威相近时,胜负往往取决于技巧的娴熟与应变。
言寺轻笑,微微摇头。
“平子老兄,你这是故意往别的方向引吗?”
他伸出手,食指在太阳穴位置轻轻一点。
“除了实力之外,最强的可不是那些东西——是脑子啊。”
“哼。”
平子冷哼声,在智谋方面他同样自信,否则也不可能从流魂街流魂做到队长。
他眼珠转了转,扯起嘴角。
“你的意思,东仙要脑子不够?”
“不,东仙很聪明。”言寺解释。
“他是个很单纯的人,心中追求的东西只有正义。有时候目标集中,可以无视许多杂音,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
“但有时候,也会成为坏事。”
仰头饮尽看向窗外的河。
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只水鸟掠过水面,翅膀带起细碎的水珠。
“但浦原那家伙,可就复杂得多了。”
“是吗?”
平子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言寺,你觉得蓝染如何?”
言寺转回头。
平子的脸此刻异常严肃,那双眼睛正死死盯过来。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因为以前我怀疑你们两个有在暗地里搞事。”平子说得直白。
“你也不是笨蛋,肯定能察觉到我在观察你,以及我为什么要收蓝染做副队长吧。”
虽然自认之前的试探很隐蔽,但后来他已经放弃对言寺的观察。
只要不是傻子,应该能回过味来。
言寺这下真的有些意外了,扯了扯嘴角,露出好笑的表情。
“也就是说,现在平子老哥已经不怀疑我了吗?”
“不。”
平子轻轻摇头:“我还是觉得你会搞事情。”
“那?”
“但,我认为你是个很纯粹的死神。”平子说得认真。
“所以哪怕真要搞事情,我也不会干扰。”
言寺没有立刻回应,直接拿起酒壶,壶口对准嘴唇,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嘴角滑下,他用手背擦掉。
“纯粹的死神吗?”
放下酒壶,壶底碰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还真是很高的评价啊。”
“不。”平子认真地说着,“这就是我对你观察后,最真实的评价。”
他似乎有些不习惯夸人,说完后伸手挠了挠头,然后拿起另一壶酒,仰头灌下。
喉结上下滚动,酒液消失在小半。
“我做了百年队长,不得不说,言寺你这家伙,比我们要纯粹得多。”
他再次感叹,见言寺只是微笑不语,便也沉默下来,继续喝酒。
酒馆里,角落那几个队士的交谈声渐渐大起来,似乎在争论什么。
老板敲了敲柜台,他们又压低声音。
平子真子回想起这些年对言寺的观察。
当初将言寺拉入观察名单后,他明里暗里做过许多调查,甚至经常配合其他人进行试探。
直到得知虚圈归来等事件后,他才真正想明白一件事。
为什么最初在真央灵术学院见到言寺时,并没有对他产生怀疑,只觉得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家伙。
可当言寺毕业成为正式死神后,反而觉得这家伙想在暗地里搞事了。
因为言寺和绝大部分死神不同。
他太过格格不入。
哪怕是最恪守规则的一番队队士,都没有言寺将死神这个身份看得重。
这家伙严格遵守身为死神的职责,这点从他对待人类的态度就能明显感知。
其实尸魂界绝大多数死神,对人类的态度都很随意。
虽然有山本总队长定下的规矩,死神不会主动对人类出手。
但一个长生种看短生种,和人类看蚂蚁也没什么分别。
所以贵族们才会插手现世。
这些事队长们不知道吗?
平子当然知道,但觉得无所谓,只要这些贵族少在静灵庭闹事就行。
可言寺不同,这次在现世说的那番话,做的事,有心的队长全都知道了。
这就是言寺纯粹的地方。
他才是真正践行着死神身份的魂魄。
平子对这点,算是有了少许的尊敬。
所以哪怕觉得言寺要搞事情,那应该也是正确的吧。
他将酒壶伸了过去,壶身在言寺的壶上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叮响。
“刚才的问题。”
言寺再次转头看向窗外。
河水依旧流淌,水鸟已经飞远。
“蓝染是肯定会搞事的。”声音非常平静。
“只是关于未来,我可没办法去预测啊。”
“是吗?”
平子轻声回应,看来回去要加紧对蓝染的监控了。
他正想着,言寺忽然开口:
“看样子,要结束了。”
言寺看向一番队的方向。
平子也转回头。
远处的天空,静灵庭一番队的位置,原本凝聚在那里的两股强烈灵压,此刻正逐渐减弱消散。
一点点收回去,直到再也感觉不到。
酒馆里安静下来。
角落的队士们也停下交谈,所有人都感觉到那股变化的余波。
“结果出来了。”
平子真子低声说。
言寺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眼神平静,像是在看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
一番队训练场的地面铺着细密的白色砂石,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场边,山本元柳斋重国双手叠放在拐杖上,闭目而立。
夜一和凤桥楼十郎分立两侧,三人呈三角站位,将整个训练场纳入视野。
场中央,浦原喜助与东仙要相对而立。
东仙要,腰背挺直,右手按在斩魄刀柄上。
白色眼罩遮住眼睛,面部朝向浦原的位置。
浦原则是双手插在袖子里,看起来有些懒散。
“十二番队队长考核——”
山本总队长声音沉缓。
“开始。”
话音刚落,浦原就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堆起笑容。
“东仙副队长,还请手下留情,千万别打脸啊。”
铮!
斩魄刀出鞘的声音清脆利落。
东仙要双手握刀,刀尖斜指地面。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灵压从身上升腾而起包裹全身。
“浦原三席,我会全力以赴。”
“虽然是考核,但也有失去性命的风险,如果你担心这点,可以现在弃权。”
浦原微微低头,慢慢抽出右手按在腰间的斩魄刀上。
“东仙副队长,真是个认真的人呢。”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食指伸直。
“破道之四・白雷。”
指尖迸发白色雷光,笔直射向东仙要的面门。
东仙要侧身,挥刀。
刀刃斩在雷光上,白雷碎裂,化作细碎的电弧消散在空气中。
“哼。”东仙要的嘴角动了动,“浦原三席是不是太小看——”
话没说完。
他耳朵微动。
浦原的嘴唇正在快速开合,但没有声音传出。
与此同时,灵子在浦原双手间急速汇聚,形成两团苍蓝色的火焰。
“君临者啊!血肉之假面、万象、羽搏、冠以人之名者!”
“苍火之壁铭刻双莲、远天静待大火之渊!”
“破道之七十三・双莲苍火坠!”
东仙要身体下沉,准备后跃。
左脚刚离地,脚踝传来被束缚的触感。
他低头,虽然看不见,但灵压感知到一条金色的光绳不知何时缠住了脚踝。
缚道之四・这绳。
轰!
苍蓝色火焰炸开,将东仙要的身形完全吞没。
火焰在地面留下焦黑的痕迹,热浪向四周扩散,吹动场边三人的衣摆。
烟尘缓缓散去。
东仙要站在原地,死霸装袖口和衣摆有被烧灼的痕迹,边缘卷曲发黑。
但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灵压也依旧稳定。
浦原右手按在地面,抬起头。
“果然,没这么容易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砂石。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个半透明的面罩,边缘有细密的灵子纹路。
浦原把它戴在脸上,面罩自动贴合面部,遮住口鼻。
东仙要皱眉,感知到浦原的灵子波动再次变化,但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决定先发制人,刀剑倒转。
“始解语:鸣叫吧!清虫!”
“清虫二式·红飞蝗!”
斩魄刀刀身震颤,发出昆虫振翅般的嗡鸣。
刀尖向前一点,数十枚两端带尖的利刃凭空生成,暴雨般射向浦原。
利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浦原站在原地,双手在胸前合拢。
掌心间,雷光凝聚。
“破道之六十三・雷吼炮!”
粗大的雷柱咆哮而出,与利刃群正面碰撞。
雷光撕碎金属,爆裂的电弧在空中炸开,刺眼的白光让场边三人微微眯眼。
光芒消散的瞬间,东仙要的身影已经消失。
“这次,可没有缚道了。”
声音从浦原身后传来。
东仙要双手握刀,斩魄刀表面灵压剧烈震动,发出更高频的嗡鸣。
清虫一式,音波攻击。
刀锋斩落。
浦原没有转身,只是将腰间的斩魄刀翻转,刀尖向后,轻声开口:
“切裂吧,红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