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驻守现世,每天在战场边缘引渡亡魂,看着人类彼此厮杀,看着虚吞噬魂魄,那种压抑感不是一般人能体会的。
“哈哈,我们是死神啊,这不是本职工作嘛。”言寺笑着说,眼神却认真起来。
“不过海燕老兄,你看起来不只是因为这件事不开心。”
“是啊,现世的战争见得太多了,早就习惯了。”海燕放下酒壶,声音低了下去。
“主要是因为人类里的灭却师。”
他没有隐瞒,这件事已经瞒不住了,说出来反而轻松些。
“灭却师?他们怎么了?”言寺追问。
海燕把手中的酒壶放在桌上,缓缓将现世的情况说了出来。
诱饵、频繁的围剿、不断加剧的灵子失衡,还有灭却师对死神日益增长的敌意。
言寺皱起眉头。
原来这才是山本总队长不让自己去虚圈的原因,不是人手不够,而是根本不能去。
那些灭却师,三两天就诱杀围剿虚,还专门造出引诱虚跨界的东西,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道:“海燕兄,你觉得山本总队长会怎么抉择?”
海燕的目光变得灰暗。
他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拿起酒壶,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滴在死霸装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院子里依旧热闹,队士们的欢笑声此起彼伏。
但言寺和海燕坐着的这一角,空气却沉重得几乎凝滞。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一番队队舍,深夜。
书房内只点着一盏灵子灯,昏黄的光晕将山本总队长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
这位千年死神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闭目养神。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老师。”
京乐春水和浮竹十四郎推开书房的门,并肩走了进来。
两人的表情都带着严肃,没有了平日那份从容或温和。
山本总队长睁开眼。
两位得意弟子在这个时间一同前来,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们说话。
浮竹上前一步,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轻轻放在书桌上。
纸张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经过了反复翻阅。
山本总队长拿起报告,翻开。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灵子灯的光芒在纸面上跳跃,映出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分析图表。
京乐和浮竹站在桌前,耐心等待。
许久之后,山本总队长将报告合上,放回桌面。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千年岁月沉淀下来的深沉。
“十二番队那边,先前已经给过类似的报告。”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如果再不遏制灭却师的行为,现世的重灵地很可能会直接坍塌。”
他停顿了下,目光扫过两位弟子。
“进而引发连锁反应。世界最少会被毁掉五分之一。”
京乐和浮竹都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作为护庭十三队中资历最老的队长之一,他们太清楚三界运行的规则了。
灵子平衡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维系世界存在的基石。
当这份平衡被过度打破时,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在看到现世报告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个结论。
“老师,”浮竹轻声开口,声音虽弱却坚定,“让我去一趟现世吧。”
京乐也上前半步,眼神十分地严肃:
“我和浮竹一起去,我们会争取和灭却师达成协议,让他们停止那种做法。”
山本总队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两位弟子,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很久。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灵子灯的火苗都停止了摇曳。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在庭院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山本总队长终于再次开口。
“可。”
他吐出一个字,然后补充道:“你们两人,要把利害关系说清楚,给灭却师最后的警告。”
最后的警告。
听见这五个字,京乐和浮竹同时心神一震。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老师了,山本总队长从来不会轻易说出这样的话。
一旦说出,就意味着底线已经划定,退路已经切断。
“是!”
两人同时躬身行礼,声音在书房里回荡。
起身时,京乐伸手扶住浮竹的手臂,这位体弱的老友刚才行礼时身体明显晃了下。
浮竹冲他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们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月光透过窗格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明暗交错的格子。
京乐和浮竹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
走到队舍门口时,京乐停下脚步,伸手将斗笠重新戴上。
“浮竹,”他轻声说,声音沉重,“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
浮竹点点头,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是啊,一定要说服他们住手。”
两人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如果劝说失败,如果灭却师继续一意孤行,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已经可以预见。
京乐抬头看向夜空中的月亮,叹了口气。
“哎,谁能想到刚结束远征,现世又出了这样的事。”
如果不是刚进行过虚圈远征,消灭了大量虚。
如果不是因为贵族内乱,导致尸魂界必须通过远征来重新平衡灵子。
那么这次灭却师的事件,或许还有时间慢慢协商,寻找两全其美的办法。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许任何拖延了。
平衡的弦绷得太紧,随时可能断裂。
“走吧。”浮竹整理了下队长羽织的衣领,脸色严肃,“直接前往现世。”
两人踏着月光,身影消失在静灵庭的街道尽头。
夜色中,他们的羽织被风吹起,衣摆翻飞。
那两件绣着“八”和“十三”的白色外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沉重。
他们都知道这次任务的意义。
那不是普通的交涉,而是悬崖边缘的最后一次伸手。
如果对方拒绝抓住这只手,那么等待双方的,将是无可挽回的坠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