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总队长身后,言寺扛着昏迷的更木,和吃着糖果的八千流一起,默默走进了十二番队的队舍。
刳屋敷剑八被送入了深处的房间,门上的灵子灯亮起幽蓝的光。
山本总队长在走廊里停下,遣散了随行而来的几名十一番队队员。
空荡的金属走廊只剩下他们几人,仪器运转的嗡鸣声格外清晰。
总队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响起,却像颗石子投入深潭:
“言寺五席,如果刳屋敷活下去,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这点,你是知道的吧。”
言寺的呼吸凝固了片刻,而后缓缓点头。
他知道。
这次虚圈远征,队伍斩杀了大量虚,其灵子总量大致能与尸魂界近期,因为贵族动乱而死亡的那些魂魄相抵。
这本是笔被计算过的平衡账。
但刳屋敷剑八最后斩杀的那只瓦史托德,是彻头彻尾的意外。
那种等级的虚,其蕴含的灵子规模远超寻常,甚至凌驾于多数队长级死神之上。
这样一只顶级大虚的湮灭,足以将刚刚恢复脆弱的灵子天平,再次狠狠砸向另一端。
要重新维持三界灵子循环的稳定,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用一个份量相当的祭品去填补缺口。
比如,另一位队长级的存在。
要么,就用最残酷也最直接的数量去堆,从流魂街那些浑浑噩噩的魂魄中,收割数万乃至十万之数,强制将其灵子返还给世界。
这个问题,一直扎在言寺意识的角落。
在他和缀文万象商讨如何拯救刳屋敷时,也下意识地绕开了它,假装那架染血的天平并不存在。
看着言寺沉默紧绷的侧脸,山本总队长继续说着,语气听不出波澜:
“实际上,他现在并未完全死去,十二番队队长曳舟桐生,在魂魄保存与灵子稳固方面造诣极深,只要她愿意全力施为,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并非不可能。”
言寺猛地抬头,看向总队长那如山岳般沉稳的背影。
“所以,”山本总队长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言寺脸上。
“这份代价,你愿意出手承担吗?”
嗡!
腰间的斩魄刀骤然发出剧烈的震颤,刀鞘撞击着刀镡,发出急促的鸣响。
那股通过刀柄传递而来的意志冰冷而坚决,充满了抗拒与否定。
缀文万象在明确地说不,他绝不允许言寺做出屠杀流魂街魂魄的举动,这完全是在朝大反派的方向发展!
言寺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却发干,半晌挤不出一个字。
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声音在激烈撕扯:
一边是刳屋敷剑八豪迈的大笑,是虚圈并肩作战时宽阔的背影;另一边,则是流魂街那些无数张茫然的面孔。
‘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理想不能当饭吃,热血填不平天平。’
他在心底,对着那个固执的“少年自己”,发出疲惫的轻叹。
‘……哼。’
意识深处传来声短促而冰冷的回应,随即再次沉寂下去,但那不满与抵触的情绪依旧清晰可感。
言寺抬起头,目光在走廊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游移了片刻,最终重新聚焦。
他一边整理着纷乱的思绪,一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山本总队长,我……没有那种‘必须要拯救全世界’的伟大觉悟。我也很清楚,自己救不了所有人。”
他停顿了下,吸了口气,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
“但是,要我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这个不久前还一起喝酒,一起并肩厮杀的家伙,就这样走向终结,而我明明知道或许还有别的路,却因为所谓的权衡而什么都不做……”
他摇了摇头。
“我同样做不到。”
山本总队长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那张历经千年风霜的严肃脸上,松动了一瞬。
他沉声道:“所以说,你还是太嫩了,想法、手段、心性,都差得远。”
“想要做成事情,想要改变些什么,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作为依凭,一切算计和决心,都不过是空中楼阁。”
他转过身离开,宽大的死霸装下摆划出弧度。
“老夫坐在这个位置上,已经一千年了。”
关于是否拯救刳屋敷剑八的议题,似乎被他轻描淡写地搁置了。
没有答案,没有指示,也没有逼迫言寺立刻做出选择。
言寺微微侧过身,目光投向走廊深处那扇紧闭,亮着幽蓝灯光的大门。
他的脚,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拴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出离开的步伐。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忽然一咬牙转身,推开大门朝着更深处走去。
穿过几条闪烁着篮子灵子回路微光的通道,他来到弥漫着淡淡草药与灵子溶剂气味的房间。
十二番队队长曳舟桐生,正站在一座布满导管和晶体的复杂装置前,摆弄着几个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的灵子光球。
房间中央的平台上,刳屋敷剑八毫无声息地躺着,胸前可怕的伤口已经被初步处理,但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言寺走到曳舟桐生身旁,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曳舟队长,请问……如果仅仅是将濒临死亡的刳屋敷队长,‘暂停’在现在的状态,让他既不真正死去,也无法苏醒恢复。这样,还会对三界灵子平衡造成冲击吗?”
曳舟桐生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颇感兴趣地上下打量着言寺,随即笑了起来,眼角弯起愉悦的弧度:
“言寺五席,脑筋转得不慢嘛。”
“没错,”她干脆地点点头,“如果只是‘冻结’他的死亡进程,让他的灵子总量维持在‘将散未散’的临界点,那么从宏观平衡的角度看,确实不会产生新的波动。
这部分灵子既没有回归循环,也没有彻底消失,相当于被‘暂存’了起来。”
她话锋一转,眼中带着探究:“但是,这样做有意义吗?
一个永远沉睡、无法思考、无法行动的‘活标本’,和彻底死亡,在实用层面上有何区别?”
言寺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了部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变得认真:
“有区别,曳舟队长,未来的尸魂界会需要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