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不需要做。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余量。总厨的位子，不是全部功夫都用来颠勺的。
王义均那边先忙开了。他负责七道鲁菜。
葱烧海参、油焖大虾——这是头天晚上的。
奶汤蒲菜、油爆双脆——第二天中午的。
乌鱼蛋汤、孔府一品锅——第二天晚上的。
九转大肠——第三天的。
七道菜，道道都是鲁菜的看家本事。
高林走到他身后，站着看了片刻。
王义均的手稳得很。下料、翻炒、调味，每一步都像是刻在骨头里，不用想，手自己就会动。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鲁菜的教科书，就是照着他这样的手写的。
高林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去看别的灶。
淮扬菜那边，几位师傅正忙着。粤菜这边，新来的黄仁也上手了。李福走了，粤菜的重任就落在他肩上。他倒是不怵，灶前站着，油热了，菜下锅，翻得利落。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好了！”
王义均第一个出锅。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后厨里却每个人都听得见。
刘德立刻上前。他手里的雕花已经做好了，一朵牡丹，花瓣层层叠叠，摆在盘边，衬着那道葱烧海参，十分漂亮。
分菜组的人接过盘子，开始分。
每人一份，分量均匀，摆得齐整。动作快，却不敢快得太明显。
分菜这事，急不得，也慢不得。快了怕摆不好看，慢了怕菜凉了。分寸得拿捏。
高林看着表。
分完。传菜组接过，转身就走。
他们的任务是把菜送到服务员手里，剩下的，是服务员的事。
高林看着表，记下时间。
“下一道。”
第二道出锅，第三道出锅。分菜，传菜，端走。一切按着节奏走。
“好了！”
又一道菜出锅。分菜组的人动作依旧利落。
高林的目光却落在一个人身上。
是个年轻厨师，分菜组的。他端着盘子，手微微有些抖。分菜的时候，多拨了一点，又赶紧往回拨。摆盘的位置，偏了，又挪回来。动作比别人慢了一拍。
高林看着他。
然后抬起手。
“停。”
后厨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切配的刀悬在半空，翻炒的锅停在灶上。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怎么了？
王义均也皱起眉头。他看了一圈，没看出问题。难不成自己哪道菜出了岔子？
在众人注视下，高林穿过灶台，走到那个年轻厨师面前。
年轻人手里的盘子还没放下。他看着高林走近，脸上挤出一丝笑，笑得很僵。
“高、高总厨……怎么了？”
高林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伸出手，声音不高，但后厨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很抱歉。你可能不太适合这次的任务。”
年轻人愣住了。
后厨里静得能听见灶火轻微的呼呼声。
没人说话。
沈正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在高林身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里，有几分玩味，也有几分认可。
年轻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慢慢放下手里的盘子，解下围裙。
没人看他。也没人敢看他。
他只是低着头，默默往外走。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后厨里依旧安静。
高林没有多说什么。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灶台。
“继续。”
灶火重新燃起来。切配声又响起来。一切照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位年轻的总厨，有点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