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富眼神闪动了一下,他听出了高林的谨慎,但并未失望,反而觉得理应如此。
轻易就答应合作,那也不是他看中的高林了。
他哈哈一笑,率先举杯响应:“高老弟说得对!好事不怕晚,我们今天主要是品美食,交朋友!来,喝茶,喝茶!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聊!”
其他人见状,也知趣地不再深追,纷纷举杯附和,只是各自心中,对高林其人其事的评价和期待,又悄然上调了几分。
这个年轻人,有绝技,有头脑,有成果,还有超出年龄的沉稳与定力,绝非池中之物。
宴席最终在和谐而充满余韵的气氛中结束。
众人心满意足,皆大欢喜。
赵永富亲自将各位贵宾送到门口,寒暄道别。
高林和高虎也起身告辞。
走出春和楼,高林深深吸了口气。
身后的酒楼灯火辉煌,刚才的喧嚣与热络仿佛还在耳边。
他知道,经此一宴,他在南京的“局”,算是初步布下了。人脉的线头已经抛出,合作的意向已然显露,未来的画卷,正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林子,我们现在去哪?”高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兴奋后的些许疲惫。
高林收回目光,拍了拍高虎的肩膀:“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事。”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当韩芳挽着云苓,小红在一旁提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纸袋,三个女孩带着一身外面的热闹与寒气回到金陵饭店大堂时,正好遇见从春和楼回来的高林。
高林身上还带着烟火气,但眉宇间是舒缓的,显然今日的宴席颇为顺遂。
他刚踏上大理石台阶,便瞧见了她们。
“回来啦?”高林露出笑容,目光先落在云苓身上。
“高林!你快看看!”不等云苓开口,韩芳便像是献宝一样,将略显局促的云苓往前轻轻推了半步,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和完成一件大事的兴奋。
“看看我们云苓,漂亮不漂亮?”
高林这才仔细看去。
只见云苓身上那件半旧的藕荷色棉袄不见了,换上了一件浅米色的双排扣呢料短大衣,剪裁合体,衬得她身姿越发挺拔。
颈间松松系着一条水红色的羊毛围巾,脚下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丁字扣小皮鞋,替换了原来那双自己纳的千层底布鞋。
她原本编成辫子的长发也散开了,柔顺地披在肩头,发梢似乎还带着刚在理发店吹过的弧度,脸上透着淡淡的红晕,眼神却有些害羞地躲闪着。
“呀,这是......”高林眼睛一亮,他是真觉得眼前一亮。
云苓底子本就好,如今被韩芳这一番打扮,就像擦拭去尘土的珍珠,光华遮掩不住地透了出来。
“怎么样?我的眼光不错吧?”韩芳像是自己得了夸奖,下巴微扬。
“在新街口的百货商店挑了好久呢!这呢子料子多挺括,这皮鞋,上海产的!还有这......”
她变戏法似的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圆形铁盒,揭开盖子,一股熟悉的甜香飘了出来。
“看,友谊牌雪花膏!还有霞飞的头油。现在天干,正好给云苓擦擦。”
她又拿起云苓的手腕,那里多了一条细细的串珠链子。
“瞧,珍珠项链,现在可流行了。云苓皮肤白,戴着最好看!”
云苓被韩芳摆弄得更加不好意思,脸上红扑扑的,小声道:“芳芳姐,别说了......”
“怎么不能说?”
韩芳转向高林,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数落”起来。
“我说高林同志,你现在好歹也是全国冠军了,腰包也鼓了吧?怎么也不想着给云苓添置几身像样的行头?整天就见她穿着那几件旧衣裳,你是打算让她把你的冠军奖牌也穿身上当衣服啊?”
高林笑着听她说完,目光温柔地落在云苓身上,由衷地说。
“漂亮,真漂亮。这么一打扮,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他是真的高兴看到云苓有些新的变化。
云苓却急了,生怕高林误会,连忙拉住韩芳的胳膊,急切地对高林解释。
“芳芳姐,不关林子哥的事!是我自己不想买。衣服够穿,真的,不用浪费钱。”
她语气里的心疼是实实在在的,仿佛花出去的不是钱,而是从她心头上割下来的肉。
高林看着云苓急切维护自己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云苓不是不爱美,只是那份源自漫长贫苦岁月烙印下的“不安全感”太过沉重了。
在她心里,钱和物票据,只有紧紧攥在手里、囤积起来,才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安全感。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就像后世很多经历过艰苦岁月的老人,总喜欢在家里堆满也许永远用不上的旧物一样,那不是吝啬,而是一种深刻的心理印记。
高林懂得,所以从不苛责,只是想着慢慢来,用更丰足安稳的生活,一点点去融化那层冰壳。
韩芳见云苓这副急着替高林“开脱”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滑嫩的脸颊。
“你呀!就是个傻丫头!对他这么好,小心把他惯坏了!”语气里是亲昵的嗔怪。
高林今日着实有些疲惫,春和楼的宴席看似风光,实则心神耗损不小,实在没精力跟韩芳斗嘴。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温和却带着送客的意思:“行了,韩大小姐。东西也买了,人也打扮了,天色不早,你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哼,赶我走啊?”
韩芳如今在高林面前,全然没了最初的拘谨。
不知是因为说开了心事反而坦然,还是因为自觉是云苓的“娘家人”有了底气。
闻言瞪了他一眼,却也没真生气。她替云苓理了理新大衣的领子,这才慢悠悠地说出真正来意。
“放心吧,不用你赶。我爸让司机来接我了,顺便......”
她顿了顿,看向高林:“让我带上你和云苓,一起去家里吃顿晚饭。”
“吃饭?去你家?”高林微微一怔。
“对呀,韩伯涛同志,想见见你这位大红人。”韩芳眨了眨眼。
“胡敏华女士前几天还念叨呢,说云苓来了南京也不去家里坐坐。怎么,冠军同志,架子这么大,请不动啊?”
高林迅速回过神。
韩伯涛是上次省赛的评委会主席,一位严肃端正在系统内颇有影响力的官员。
他的夫人胡敏华,那位和气热情的中年妇女,在省赛期间对初次离家的云苓颇为照顾,后来玩笑间确实说过认云苓做干女儿的话。
于情于理,自己到了南京,是该去拜访一下。
“韩处长和胡阿姨太客气了。”高林点点头,态度郑重起来。
“是我疏忽,早该去拜访的。今天正好,那就叨扰了。”
“这还差不多。”韩芳满意了。
“那你快上去换身衣服,这一身油烟味儿。我们在这儿等你。”
“好。”高林应道,转身便往电梯走去。
走进自己房间,他先拨通了前台的电话。
“您好,请转接你们经理。”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了酒店经理恭敬的声音:“高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高林言简意赅:“麻烦你帮我准备几样伴手礼,我要去韩伯涛处长家拜访。东西不必过分奢华,但需得体。你看着安排,尽快送到我房间。”
电话那头的经理显然是个明白人,立刻心领神会:“明白了,高先生。”
放下电话,高林微微舒了口气,初次上门可不能空着手。
酒店经理长袖善舞,熟悉本地人情世故,交给他去办,比自己盲目挑选要稳妥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