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高林制作九转大肠,还可以用偷师刘武旭来解释。
那么现在,眼前这分明是鲁菜泰斗、国宝级大师颜景祥标志性的看家绝技之一,又该如何解释?
难不成高林能同时偷师两位顶尖大师,并且都将他们的绝技掌握到如此精深地步?!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绝无可能!
刘武旭的内心,此刻与宋浩一样,被震撼所淹没。
他终于明白了高林的意图,明白了这个年轻人那看似狂妄的自信从何而来!
高林这是在用事实说话!
用这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技艺,向他刘武旭宣告。
你看,我会的,可不止你鲁味斋的九转大肠!
我能展现颜大师的绝技,并且做得如此完美,那么,我会你的手艺,又何必非要通过‘偷师’这种下作途径?!
此时,所有的“花瓣”已经在高林那神乎其技的手法下制作完成,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入蒸笼之中。
高林静静守候在旁,神情专注地掌控着火候。
几分钟后,蒸笼揭开,热气蒸腾而起。
待雾气稍散,只见那些“花瓣”已然凝固成熟,色泽洁白如玉。
因为加入了蛋清和肥膘,更显得晶莹剔透,仿佛是用上等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
那点点火腿末的点缀,恰如其分,堪称画龙点睛之笔。
高林用竹刀和小刮板,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花瓣”从瓷勺中轻轻脱模,动作轻柔,确保每一片都完整无缺,形态优美。
与此同时,另一边煨制的鱼翅也已然到位,吸饱了汤汁的精华,变得软糯丰腴。
高林将其捞出,沥干多余汤汁,在一个较大的的深口扒盘中央,细致地将鱼翅堆砌、整理成一个微微拱起的饱满的半圆形。
作为“荷花”的底座与花托。
接下来,高林用特制的细长筷子,如同使用画笔般,夹起那些“鸡茸花瓣”。
他由外向内,从大到小,一片,接着一片,呈完美的放射状,将“花瓣”依次插在鱼翅堆成的底座周围。
他的动作舒缓而流畅。
每一片花瓣的角度、彼此间的间距、层叠交错的关系,都经过了精心的计算,力求还原荷花那“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雅风姿。
片刻之后,一朵仿佛正在白玉盘中迎着晨露悠然盛放的洁白“荷花”,赫然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花心处,高林再次撒上些许更细碎的火腿末与嫩黄蛋皮丝,作为点睛的“花蕊”。
盘边,他用焯过水的豌豆苗,巧妙地稍作点缀,模拟出片片漂浮水面的灵动荷叶。
“这怎么可能?!这......”
刘武旭在心中无声地呐喊,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凑近,身体微微颤抖,眼睛死死地盯住那朵“荷花”。
这不仅仅是形似!
这更是捕捉到了荷花那清雅脱俗、冰肌玉骨的神韵!
这道菜,造型的完美,色彩的和谐纯净,整体营造出的空灵意境,已经完全超越了他记忆中“荷花鱼翅”这道菜的固有认知,达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
这是何等的天赋!何等的心境!
何等的传承!
最后,高林将之前煨制鱼翅的原汤与新的高级清汤混合,在锅中烧开,精准地调入极少的盐。
保持汤汁本味的纯粹,然后用手勺舀起湿淀粉,勾了一个极薄极透的“琉璃芡”。
使汤汁略微浓稠,却依然保持着清澈透亮、如同金色琉璃般的质感。
他手持炒勺,将这晶莹剔透的芡汁,从盘边缓缓地地淋入,金色的汁液悄无声息地漫过“荷花”的底部,映衬得那朵“玉荷”更加冰肌玉骨,熠熠生辉。
却丝毫没有破坏其完美无瑕的造型,反而更添一份水润灵动之气!
“荷花鱼翅,请刘师傅品鉴。”
高林将这道宛若九天仙品的菜肴,轻轻地放在了神情恍惚的刘武旭面前。
整个高记饭馆,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极致的美食艺术震撼得失去了语言能力,只能痴痴地望着那盘中的“荷花”,仿佛多看一秒,都是难得的福分。
刘武旭呆立在原地,脸上的愤怒、质疑、甚至之前那一点点欣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撼和茫然。
他看看盘中那朵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摇曳的“荷花”,又抬头看看神色平静,额角甚至因为专注而带着一丝细密汗珠的高林。
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是谁?
“你师父是颜大师?”
高林微微一笑:“刘师傅,别着急下定论,还有一道菜呢。”
高林没有停下片刻休息。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了另一边准备好的海参和其他配料,开始了他的第二道菜的制作过程!
灶台上,另一批食材已然备好。
几条体型饱满、色泽乌亮的水发刺参静静躺在盘中,旁边是处理干净,切成寸段的上等山东大葱白。
刘武旭心中隐隐有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猜测。
“葱烧海参?”
高林回头,微微一笑:“刘师傅果然厉害,既然您在此,晚辈便再献丑一道葱烧海参。请您再予指点。”
这道菜,是鲁菜中“以葱佐味,以烧见功”的典范,最是考验厨师对火候、对葱香、对海参质感的把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