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卫东不情愿地点点头，目光却又飘到了饭店的布置上。
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都是盐渎的风景名胜，倒给这朴素的餐厅添了几分雅致。
很快，服务员拿着小本子过来点菜。
宋浩笑着点了那道“爆炒腰花”，又点了白袍虾仁、平桥豆腐两道淮扬名菜，最后加了个青菜汤和两碗米饭。
等菜的间隙，宋浩注意到墙上挂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盐渎市烹饪大赛季军”。
看来那老汉说得没错，这家店的主厨确实有些本事。
杨卫东无聊地摆弄着筷子，突然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宋浩：“师兄，你看那桌。”
他悄悄指向不远处的一桌客人。
“那盘白袍虾仁，虾仁大小不一，火候明显过了，虾肉都缩了，一看就没做好。”
宋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那盘虾仁色泽不均匀，有几只明显炒老了。
他微微点头，心里对这家店的水平，有了初步判断。
没一会儿，他们点的菜就陆续上桌了。
最先上来的是平桥豆腐。
嫩白的豆腐切成细丝，漂浮在清澈的汤里，配上鲜红的火腿丝和翠绿的葱花，看着就很诱人。
杨卫东舀了一勺尝了尝，点点头：“刀工还行，豆腐切得细而不碎，汤头也鲜。就是芡勾得太厚了，影响口感。”
宋浩也尝了一口，赞同地点头：“确实，离完美还差了点火候。”
接着上桌的是白袍虾仁。
虾仁晶莹剔透，大小均匀，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宋浩夹起一只放进嘴里，虾肉鲜嫩弹牙，还带着淡淡的茶香，他抬头问上菜的服务员：“您家这白袍虾仁，用的是龙井茶吧？”
服务员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您真是行家！我们李师傅做这道菜，确实用的是龙井茶叶。”
杨卫东却挑了挑眉，又指出毛病：“茶香够了，但盐放多了，把虾本身的鲜甜都盖过去了。”
最后上桌的，是他们最期待的爆炒腰花。
这道菜色泽红亮，腰花切成均匀的片状，和青红椒、洋葱等配料炒在一起，热气腾腾的，香气一下子就飘了过来。
宋浩仔细看了看，点点头：“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
他夹起一片腰花送进嘴里，咀嚼了片刻，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杨卫东也尝了一口，立马放下筷子，语气里满是不屑。
“火候过了，腰花炒得太老，嚼着费劲。而且酱料也不对，甜面酱放多了，把腰花本身的味道都盖没了。”
宋浩又尝了一口，缓缓说道：“这师傅应该是照着菜谱做的，但没得到真传。鲁菜的爆炒系列，讲究的是旺火速成，要保持食材的嫩脆。他这火候，明显没掌握好。”
杨卫东撇了撇嘴，声音没控制住，大了些。
“就这水平也能拿市里季军？那冠军得差成什么样？”
这话一落，整个建军饭店里顿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炸开了锅。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一个食客拍了桌子站起来，怒视着杨卫东。
“就是！敢看不起我们盐渎的厨师？你算哪根葱！”
其他食客也纷纷围拢过来，一个个怒目而视，场面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宋浩赶紧站起来，对着众人连连拱手：“各位对不住，我师弟年轻气盛，说话没个分寸，口无遮拦，大家多担待，别跟他一般见识......”
但众人的情绪已经被点燃，哪里听得进劝。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李师傅！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见识见识，我们盐渎厨师的手艺！”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对！让李师傅露一手！”
后厨里的李墨轩听到了前厅的争执，连忙走了出来。
他本不愿与人争强好胜，但听着杨卫东那趾高气昂的语气，又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终于深吸一口气，他走到杨卫东面前，神色平静。
“既然这位师傅对在下的手艺有意见，不如我们就地比试一番，也好让我向山东来的同行请教请教。”
杨卫东冷哼一声，下巴一抬：“比就比！你说比什么？”
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食客站出来，笑着提议：“既然这位山东师傅对李师傅的爆炒腰花有意见，那不如就比这道菜？正好让我们也开开眼，看看鲁菜正宗的爆炒腰花，到底是什么样子！”
宋浩本想阻拦，可转念一想。
借此机会看看本地厨师的真实水平，也不是坏事，便默认了这场比试。
后厨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杨卫东和李墨轩各自占了一个灶台，开始准备食材。
周围围观的厨师和食客们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想看看这场突如其来的比试，到底谁能更胜一筹。
杨卫东率先动手。
取来新鲜的腰花，放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很快就切上了细密的花刀，每一刀的深浅都一致，间距也均匀。
“这刀工确实不错。”
旁边一位老师傅忍不住低声赞叹。
“每刀都切到三分之二深，既保证了入味，又不会把腰花切断，是个好手。”
李墨轩却没急着下刀，而是先把腰花放在案板上，用刀背轻轻拍打了几下，然后才慢慢改刀，切成均匀的片状。
两人的处理方式截然不同，围观的厨师们小声议论着，各有各的看法。
到了腌制环节，杨卫东的动作更是利落。
料酒、生抽、白胡椒粉、少许淀粉，一一加进去，最后还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小勺秘制酱料，拌了进去。
李墨轩的腌料却简单得很：只放了点盐、料酒，再加上一点点姜汁，手法简洁，没有多余的步骤。
“爆炒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
旁边的师傅看着，忍不住点评。
“腌料太重，反而会影响腰花本身的口感，李师傅这做法，倒是更贴合爆炒的精髓。”
准备工作做完，两人同时点燃了灶台的火。
杨卫东把炒锅烧得通红，油一倒进去。
“滋啦”一声冒起青烟。
他手腕一扬，腰花下锅，厨房瞬间炸开刺啦声，火苗蹿起半人高。
“好旺的火！”
围观的人里有人惊呼。
杨卫东手腕轻抖，炒锅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腰花在锅里快速翻飞，每一片都能均匀受热。
他随手加入葱段、姜片、干辣椒，动作行云流水，最后淋上一勺高汤，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另一边，李墨轩的火候掌控得恰到好处。
腰花下锅时，发出的刺啦声清脆悦耳，翻炒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加的配料也简单：几段大葱、数片生姜、一小把花椒。
最后，他拿起一瓶花雕酒，往锅里轻轻一烹，醇厚的酒香瞬间被热力激发，和腰花的香气混在一起，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两人几乎同时完成了烹饪，将腰花盛进盘子里。
杨卫东的爆炒腰花，色泽红亮，酱香浓郁，看着就很有食欲。
李墨轩的则颜色清淡些，但更能看出腰花本身的鲜嫩。
“请各位品鉴。”两人异口同声，将各自的菜品放在中间的条案上。
饭店里的二灶师傅被推举为裁判，率先拿起筷子，先尝了杨卫东的作品。
他细细咀嚼了片刻，点头道：“火候到位，腰花脆嫩，酱香浓郁，口味地道，是正宗的鲁菜味道。”
接着，他又尝了李墨轩的腰花，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这腰花的本味保留得很好，口感嫩滑，花椒的麻和花雕酒的香融合得恰到好处，味道很有层次感。”
几位被推举出来的老食客也纷纷上前品尝，交头接耳地讨论了片刻，最后还是不得不承认。
“确实...这位山东师傅的爆炒腰花，在味道的层次感和冲击力上，要略胜一筹。”
杨卫东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神色，挑衅地扫了眼周围的食客。
可盐渎人自有盐渎人的傲气，立马就有食客不服气地喊道。
“李师傅擅长的是淮扬菜！爆炒腰花本就不是他的看家本领！有本事，你们去找高林比啊！”
“对！去找高师傅！”
“敢不敢再比一场？”
杨卫东本就性格暴躁，被众人这么一激，当即拍着桌子喊道。
“比就比！我还能怕了不成？”
宋浩想拦，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但其实这也符合他们此次来的预期，本来就是找高林的，只是比他想象中的要过激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