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的阳光透过宴会厅的落地窗,在铺着暗纹墨绿桌布的餐桌上投下斑驳光影。
服务员们手托银盘,脚步轻缓地收拾着散落的骨瓷餐具,杯盏碰撞的清脆声响里,一场决定最终归属的打分环节悄然开启。
他们将一张张印着菜品名的米白色纸条,逐一递到每位宾客手中。
来自国内外的食客们纷纷停下交谈,指尖捏着纸条,眉头微蹙地回溯每道菜的滋味。
很快,填好分数的纸条被服务员盛在铺着丝绒的银盘里,快步送往统计组。
赛场内的空气骤然紧绷,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统计组那扇半掩的门扉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是本届江省烹饪技术大赛的最后冲刺,每一张纸条,都可能改写冠军的归属。
统计组的工作人员围在长桌旁,算盘劈啪作响。
每一个数字都牵动着神经。
有人反复核对评分表上的字迹,生怕看错一个小数点。
有人将宾客投票结果逐一录入表格。
还有位年长的工作人员,特意将高林和王鼎任的票数单独列在一张纸上。
终于,一份叠得整齐的米白色纸张被工作人员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大赛总负责人韩伯涛手中。
韩伯涛接过结果,仔细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了然而的笑容,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缓步走回主舞台,指节轻叩话筒试音的瞬间,原本还带着细碎议论的赛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攥紧的拳头里沁出细汗,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连后排的帮厨都踮起脚尖,试图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韩伯涛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现在,我宣布本届江省烹饪技术大赛的综合评分结果。”
他刻意停顿了两秒,目光扫过台下屏息的人群,才继续说道。
“综合评委会专业评分与宴会厅宾客投票,三轮比赛总成绩如下。”
他很清楚,全场最牵挂的,是高林与王鼎任的分数对决。
“第一道菜,宾客投票环节,王鼎任师傅的八宝葫芦鸭与高林师傅的庄太守鳆鱼煨鸭,可谓棋逢对手,获得的青睐不相上下,比分持平!”
这个结果让众人点头,两道极品鸭馔,各有拥趸,实属正常。
只是懂行的人都知道,高林的菜品因复刻难度更大、创意更突出,在专业评委打分中已多了一分优势。
“第二道菜。”
韩伯涛继续宣布。
“在宾客投票中,王鼎任师傅的炖生敲凭借其深厚的传统功底和极致口味,获得了更高的票数。”
台下响起一阵议论声,王鼎任的支持者们稍稍松了口气。
高虎和赵家兄弟则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但是!”韩伯涛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扫过全场。
“第三道菜,秦淮河畔的鹅卵石!”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高林师傅的这道作品,在宴会厅获得了近乎压倒性的最高评价和投票!实现了惊人的反超!”
“因此。”
韩伯涛深吸一口气,用最庄重的声音宣布。
“综合三轮比赛成绩,我正式宣布,荣获本届江省烹饪技术大赛冠军的是。
盐渎代表队,高林!”
轰——!!!
话音未落,赛场里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像是积蓄了许久的浪潮骤然奔涌!
掌声、叫好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彻底淹没了整个赛场。
最后的悬念终于落地!
结果毫无争议!
“赢了!林子!我们是冠军!!”
高虎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他和赵家老三、老四三人第一个冲破了人群的阻碍,狂喜地冲向高林,不由分说地将他紧紧抱住。
“冠军!我们是冠军!”
李科长此刻哪里还有半点领导的架子,他猛地跳上一张椅子,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慌忙扶住桌沿才稳住身形。
但一想到这里场合和自己的身份,赶忙重新回到座位。
他摸着胸口平复了两秒,又急得原地打转。
不行,必须立刻给陈书记打电话,这么大的好消息,得让领导们第一时间知道!
他顾不上和高林道贺,脚步匆匆地挤出人群,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心里还在琢磨。
这次大家伙是真的看走眼了,从一开始大家就没有看好过盐渎队伍,就连陈书记他们也没有抱有希望。
可谁也没想到,高林居然能够力压王鼎任获得冠军。
他都能猜到陈书记他们接到电话后的反应了!
观摩席的另一边。
云苓站在那里,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猛地冲上头顶,眼眶瞬间就红了,视线被喜悦的泪水彻底模糊。
她抿着嘴,但眼眶却红了,诉说着她内心无与伦比的自豪与幸福。
处于狂欢漩涡中心的高林,看着无数张激动兴奋的脸庞,听着震耳欲聋的欢呼,一种极其熟悉而又久违的感觉包裹了他。
是了,就是这种感觉。
站在巅峰,接受赞誉和欢呼。
对于穿越前的他而言,这或许是家常便饭。
但对于这一世,从村口支摊到如今省赛折桂,这一步跨越了太多艰辛。
省赛冠军......
他深吸一口充满喧嚣的空气,心中的兴奋慢慢沉淀为一种更坚实的满足感和期待。
门票终于拿到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舞台。
那场汇聚了全国顶尖高手,真正奠定宗师地位的第一届全国烹饪大赛!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看着他,却在他最累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在他紧张的时候默默陪着他散步的姑娘。
此刻正红着眼眶,笑着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喧嚣都静了下来,高林对着她轻轻弯起嘴角,那笑容温柔得能化开冰雪,仿佛在说。
“看,我做到了,就像我答应你的那样。”
云苓用力点头,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却笑着抬手抹掉。
一切情意,都在这隔空相望的眼神里,无需多言。
然而,这短暂的对视迅速被汹涌而来的人潮打断。
记者们如同发现珍宝的淘金客,疯狂地涌上来,长枪短炮几乎要怼到高林脸上,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
其他敬佩的厨师、好奇的工作人员也纷纷围上来道贺,瞬间将高林淹没。
观摩席上,小红蔫蔫地坐在凳子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中满是茫然。
她在喧闹的人群里找了半天,才看到父亲独自站在灶台旁收拾工具的身影
没有欢呼,没有簇拥,只有他低着头,用抹布仔细擦拭菜刀的沉默背影。
她看着被众人围住的高林,又看看父亲孤单的样子,心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发慌,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韩芳看出了她的失落,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又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云苓,三人悄悄挤出人群,往王鼎任的灶台走去。
与那边的火热相比,这里冷清得有些落寞。
与赛场的火热相比,这里冷清得有些落寞。王鼎任正低着头,用抹布仔细擦拭着心爱的菜刀,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冷亮的光,却照不亮他微微垂着的眉眼。
他的背影似乎比平时佝偻了一些,动作也慢了些,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比拼,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