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斜斜照进“高记饭铺”的门楣。
店内弥漫着烟火气,灶台方向传来熟悉的锅铲碰撞声。
高林正专注地处理着食材,云苓则安静地坐在柜台后整理着账本。
一个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门口,挡住了部分光线。
高林下意识抬眼望去,微微一怔。
是李卿卿。
但眼前的她与昨日判若两人。
长发微乱,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失了血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上那个简单的行李包。
一副要远行的模样。
“她怎么又来了?昨天那个护花使者哪去了?”
高林心中掠过一丝诧异和疑惑。
几乎同时,柜台后的云苓也敏锐地捕捉到了门口的动静。
她抬起头,视线精准地落在李卿卿身上。
当看到对方那憔悴却依旧难掩清丽的脸庞,以及那直直投向灶台后高林的目光时,云苓心头本能地一紧。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舒服”感瞬间升起。
她没有丝毫犹豫,放下手中的账本,快步从柜台后走出,径直上前,稳稳地拦在了高林与李卿卿之间,目光平静却带着隐隐的守护意味。
在店里角落收拾桌椅的范二和高虎也看到了李卿卿。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扭过头去,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满。
他们对这个当年让“二爷/林子”差点丢了半条命的“负心女人”,可没什么好脸色。
李卿卿的目光,终于从高林身上移开,第一次认真地落在了眼前这个拦路的云苓身上。
阳光透过门框,勾勒出云苓清晰的侧影。
标志性的甜美酒窝若隐若现,一条乌黑油亮的长辫垂在胸前,更衬得她脖颈修长。
她的眼睛清澈明亮,皮肤是健康细腻的莹白,此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反而更显生动。
那是一种扎根于安稳生活,自然流露的美丽与生气。
李卿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因哭泣和彻夜未眠而显得枯槁憔悴的脸颊,一股强烈的自惭形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外貌上那份曾让她引以为傲的自信,在云苓鲜活的光彩面前,无声地碎裂了。
云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脸上挤出一个带着距离感的微笑,主动开口询问。
“这位同志,吃饭吗?还是有什么事?”
她的声音很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在微微发凉。
李卿卿的目光越过云苓的肩膀,再次投向灶台后的高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
“我来找小林子。”
还是曾经的称呼。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此刻略显安静的饭铺。
云苓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是来找林子哥的。
一股酸涩瞬间涌上喉咙。
但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她选择相信林子哥,相信他昨晚的承诺。
她咬着下唇,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信任、紧张和酸涩的心情,缓缓侧过身,回头对高林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过来。
店里零星坐着的几个食客,正是昨天目睹了冲突的熟面孔。
此刻看到李卿卿带着行李再次出现,还点名要找高老板,顿时互相交换着眼神。
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吃瓜”表情,饶有兴致地停下了筷子,准备看好戏。
高林放下手中的锅铲,用围裙擦了擦手,神情平静地走到门口,在云苓身边站定。
他的位置选择清晰地表明了他的立场。
与云苓并肩。
他看着李卿卿,语气平淡无波,如同对待一个普通的客人。
“李同志,有什么事?”
他刻意用了“同志”这个称呼,拉开了距离。
李卿卿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那画面和谐又刺眼。
对方再也不会叫自己卿卿了。
她鼓起勇气,带着一丝恳求。
“小林子,我们能...单独谈谈吗?”她的眼神里带着希冀。
高林没有丝毫犹豫,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是毫不拖泥带水的疏离和拒绝。
“单独谈?不必了。我们之间没那么熟,也没什么需要私下谈的。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罢。”
他划清了界限,将两人的关系定位在公开的、无需避讳的“不熟”层面。
拒绝的姿态强硬而明确。
李卿卿眼神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浓重的失落几乎要溢出来。
她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被堵住。
云苓不想留在这里感受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也不想成为这场谈话的观众。
她默默地退回了柜台后,重新拿起账本,但目光却无法聚焦在纸页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内心波澜起伏,远不如表面平静。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气氛却有些凝滞。
李卿卿孤零零地站在门外,背着行囊,满身风尘仆仆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憔悴。
满怀期待地来到盐渎拍戏,憧憬着改变和机遇。
最终却落得如此狼狈收场,这份落差带来的伤感,无声地萦绕在她周身。
沉默了片刻,李卿卿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我...要回去了。”
她没有解释原因,没有提及昨晚的屈辱,只陈述了离开这个事实。
高林闻言,只是略略扬了下眉梢,语气里带着一丝了解情况的淡然。
“不拍戏了?”他点出了她此行的目的。
这句话落在李卿卿耳中,却瞬间在她冰冷的心底激起了一丝微弱的暖流。
他竟然知道自己来拍戏?
他特意打听过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