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亮深吸一口气,带着最后的倔强和挑剔的心态,硬着头皮率先动筷。
他的目标直指工艺最复杂、最容易翻车的脆皮大肠。
夹起一段,蘸了点椒盐,送入口中。
“咔嚓!”
牙齿咬破那层金黄酥脆表皮的瞬间,声音清脆悦耳。
紧接着,是内部卤煮到恰到好处、软糯弹牙的肥肠口感,椒盐的咸香完美衬托出大肠本身的独特风味和油脂的焦香......
王亮的身体猛地一僵!
咀嚼的动作彻底停顿了!
心中无比惊讶!
‘...好吃!火候完美!外酥里糯,一点异味都没有!调味精准得可怕!这怎么可能挑出毛病?!’
他搜肠刮肚,试图找出哪怕一丝瑕疵,结果却是味蕾被彻底征服!
挫败感和无力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铁青中透着一丝灰败。
见王亮沉默不语,其他学生才带着好奇和试探,陆续动筷。
第一口下去。
味蕾爆炸!
“我的天啊!这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酱香浓郁到骨子里了!”一个女生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
“这八宝鸭!馅料太鲜了!鸭肉也好嫩!蒸得恰到好处!”另一个男生塞了满嘴,含糊不清地赞叹。
“脆皮!这脆皮!绝了!比我在上海老饭店吃的还要酥!”
目标指向脆皮大肠的学生满脸不可思议。
赞美声此起彼伏,之前的质疑、轻视在绝对的美味面前烟消云散,只剩下由衷的惊叹和满足的咀嚼声。
其他的食客们也很享受他们的惊讶,仿佛这些话是在夸奖他们的手艺一样。
几个女生一边小口品尝着美味,一边忍不住偷偷瞄向灶台后那个挺拔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深深的惋惜。
“长得这么帅,能挣钱,做菜还这么好吃...哎!”
“嫁给他得多幸福啊!顿顿都能吃这么好!农村户口我也认了!”
她们看向李卿卿的眼神,惋惜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她当初到底怎么想的啊?放着这样的宝藏不要...”
“现在后悔也晚咯...人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当她们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柜台后安静算账的云苓时。
那温婉沉静的气质,清丽脱俗的侧颜,瞬间让她们像被戳破的气球,蔫了下去。
“唉...老板娘也太好看了吧...这两口子的形象不拍电影真可惜了。”
“气质真好...完了完了,彻底没戏了...”
刚刚升起的“农村户口我也认”的豪情壮志,被现实中的老板娘美貌和气质无情击碎。
李卿卿对其他人的讨论充耳不闻。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迫不及待地去品尝那她以为是为她而学的上海菜。
而是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面前那个朴素的烤红薯。
轻轻剥开焦黑微脆的外皮,露出里面金灿灿、热气腾腾的薯肉。
她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
比记忆中那个少年烤的更加绵软、更加香甜。
表皮也没有记忆中那种挥之不去的焦糊苦味。
“是甜的...很甜...但好像...不是那个味道了。”
回忆总是会被时光美化。
艰苦岁月里,那个少年笨拙地烤出来的红薯,纵然带着些许焦糊味,却承载了太多特殊的情感,是任何技术都无法复制,独属于“过去”的味道。
她看着手中金黄香甜的红薯,又看了看桌上那几道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上海菜,脸上忽然浮现出释然和带着淡淡伤感的笑容。
“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再甜的红薯,也找不回那时的滋味。再好的上海菜,也回不到当初了。”
在真心实意、此起彼伏的赞叹声中,这顿充满戏剧性的饭局终于结束。
上海学生们离开时,脸上再无半点来时的傲气和挑衅,只剩下满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王亮沉默地起身,脸色依旧难看,有被美食征服的憋屈、被情敌全方位碾压的挫败、对李卿卿心思的猜疑全部堵在胸口。
他一言不发,结完账快步离开。其他学生也纷纷跟上。
李卿卿站在最后面,深深看了一眼柜台后的云苓。
那眼神里有对她美貌气质的欣赏,有对她能拥有高林这样丈夫的淡淡羡慕,但并无恶意,反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她又将目光投向灶台后,那个依旧专注于灶火、仿佛外界一切都与他无关的高林。
她的眼神异常平静,如同深潭,带着一种彻底放下的释然。
没有想象中的悔恨纠缠,也没有不甘的挑事。
知道他心里还有过自己就够了。
他有了新的生活,很好的妻子。
自己不该,也不能再打扰了。
她将高林对她刻意的冷漠和疏离,解读为将深情埋藏心底的隐忍,并决定体面地成全。
她经过灶台附近时,刻意放缓了脚步。
用只有高林能勉强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
“谢谢你...学着做这些菜...很辛苦吧?”
语气轻柔,带着温柔的感激,甚至夹杂着一丝心疼。
高林正麻利地翻炒着下一锅菜,听到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手上动作下意识地一顿,一脸茫然地转头看向李卿卿离去的纤细背影。
高林满头问号。
“辛苦?学菜??这女人在说什么东西?”
他完全无法理解李卿卿那基于巨大信息差而自我构建出的感人逻辑链,只觉得荒谬又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