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温柔地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一天的惊险与疲惫仿佛都被这温暖驱散。
“好啦好啦。”他的声音低沉而安稳。
“没事了,都过去了。洗洗睡吧。”
云苓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轻轻“嗯”了一声。
她不再追问,目光却再次投向晒场上那辆瘪了胎的自行车,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她总觉得,昨晚发生的事情,远不止车胎坏了那么简单。
林子哥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她选择相信他,也选择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
她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了他。
......
次日凌晨,天还未亮透,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
高林还在温暖的被窝里沉睡着,楼下便传来范二压低了嗓音的呼唤:“二爷!二爷!该起了!”
高林迷迷糊糊地醒来,起身的动作惊动了身旁的云苓。
她睡眼惺忪,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声音带着未醒的慵懒和依赖。
“唔...谁呀?天还黑着呢......”
“是二子。”
高林俯身,替她掖好被角,又揉了揉她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温声解释。
“自行车坏了,今天得坐船进城了。你再睡会。”
云苓缓缓点了点头,残留的睡意让她看起来格外乖巧温顺,只是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迷糊的担忧。
“嗯......路上小心点。”
“放心。”
高林在她光洁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清晨的凉意和满满的珍视。
“你歇着,别起来了。”
“嗯......”
云苓含糊地应着,看着他披衣起身,又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高林穿戴整齐,简单洗漱后,和早已等在楼下的范二一起,费力地将那辆二八大杠扛上了河边停泊的小木船。
久违地,他们再次体验了创业初期那种披星戴月、顶风冒寒的滋味。
寒风如刀,夹杂着湿冷的河面水汽,毫不留情地拍打在脸上,冻得人脸颊生疼,手指僵硬。
高林裹紧了棉袄,蜷缩着身子坐在船头,看着小船在船工的摇橹下,缓缓汇入蟒蛇河冰冷宽阔的河面。
冰冷的河水拍打着船帮,寒气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
好不容易熬到盐渎码头,船一靠岸,高林立刻跳了上去,双脚冻得发麻,他使劲地跺着脚,试图让血液流通起来,驱散刺骨的寒意。
他转头对正忙着系缆绳的范二说:“二子,明天给你买辆自行车。”
范二正低头干活,顺口应道:“好的,二爷。”
然而,这句话在他脑子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自行车?二爷!你说真的吗?!”
高林在原地蹦跳着,感觉体温稍稍回升了些,看着范二那惊喜过望的样子,肯定地点点头。
“真的。以后你就不用每天起这么早,顶着寒风跟我跑码头了,有车方便。”
“哎哟!谢谢二爷!谢谢二爷!”
范二瞬间眉开眼笑,喜得抓耳挠腮,感觉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连寒冷的河风都变得没那么刺骨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骑着崭新自行车,在城里穿梭的威风模样。
迫不及待要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铺子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要好好在高虎面前显摆显摆!
二爷给我买自行车了,你呢?
哼!
当高林和范二来到铺子时,他把坏掉的自行车先靠在墙角,打算等街上的修理铺开门再去修。
清晨的铺子刚开门,大黑和猴子正忙着生火、搬食材,看到高林和喜气洋洋的范二进来,都打了声招呼。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铺子大门,带进一股寒气。
正是姜邵伟。
他气喘吁吁,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紧张和担忧。
一进门目光就急切地搜寻着,直到锁定高林的身影,才猛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小高!你......”他几步冲到高林面前,上下打量,似乎想确认什么。
高林微笑着看着他:“姜哥,这么早?”
姜邵伟顾不上寒暄,一把拉住高林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到相对安静的后院。
确认四周无人后,他才压低声音,急切地问。
“昨晚你是不是遇到事了?”
他的眼神锐利,带着职业记者的敏感和作为朋友的关切。
高林眉梢微挑,有些意外:“你消息倒是灵通。怎么知道的?”
姜邵伟这才彻底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然和庆幸的笑容,顺手扶了扶眼镜。
“嗨!我不就是干这个的嘛!今早天没亮,就听说市局刑侦队昨晚在城西老巷子抓了一伙持械抢劫的亡命徒,好像还涉及到刚评上的‘万元户’......
我一听这描述,心里咯噔一下,名字都没听完就往你这赶了!这不,稿子都顾不上写,先来确认你平安!”
他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还好,还好,你这不没事嘛!真是万幸!那帮家伙胆子也太肥了!”
他话语里是对朋友间真挚的担忧。
高林看着他一脸后怕的样子,点了点头。
“让姜哥担心了。是有点小插曲,不过都解决了,公安同志来得及时。”
确定了高林没事后,姜邵伟便准备告辞,回去在文章上批一批这些穷凶极恶的歹徒。突然他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高林。
“对了,有没有兴趣去大丰玩一玩?最近长电厂的人要来盐渎,准备拍一个电影,好像叫《街上流行红裙子》请了好多上海的演员呢。”
高林摇摇头:“你看我能走得开吗?”
姜邵伟哈哈一笑:“那就不带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