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墨般的夜色,彻底吞噬了盐渎城。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如同浸透了脏水的棉絮,压在头顶,将最后一丝残存的月光也捂得严严实实。
凛冽的寒风,如同无形的刀子,贴着空旷的街道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高林推着二八大杠,链条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车轮碾过冰冷的路面,留下两道浅浅的印痕。
他刚刚拐进那条预定的巷子。
一条狭窄、幽深、如同城市肠道的背街小巷。
这里是公安特地选的,附近没人住,就是防止这些歹徒逃窜,伤害民众的事情发生。
两侧是斑驳的高墙,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仅有的两盏路灯,一盏早已熄灭,另一盏则苟延残喘地发出昏黄黯淡的光。
灯泡表面蒙着厚厚的污垢,光线勉强照亮脚下不足一米见方的湿漉漉的青石板,再往前,便是化不开的浓稠黑暗。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远处垃圾堆若有若无的酸腐气息。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高林骑到巷子中段时,身下的自行车猛地一沉,前轮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拽了一把。
伴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漏气声,车头瞬间失控地向左歪斜!
“啧!”
高林低骂一声,反应极快地捏紧车闸,双脚稳稳撑地。
车身剧烈地晃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这些人,要钱就要钱吧,搞他自行车!待会他怎么回去啊。
他单脚支地,就着那昏黄微弱的光线低头查看。
只见前轮的侧壁上,赫然扎着一枚闪着冷光的细铁钉,深陷进橡胶里,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的孔洞,此刻正嘶嘶漏着气。
瘪下去的车胎软趴趴地贴在地面上,宣告着这趟行程的终结。
高林的心跳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像深潭里的石头般沉稳。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巷口。
那里,不知何时已被四条鬼魅般的身影堵死。
为首的精瘦汉子,正是耗子。
他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残忍狞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身后的矮猴和另外两个同伙,也撕下了伪装,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一步步逼近,封死了所有退路。
“高老板,车坏了?”
耗子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啧啧啧,真是天公不作美啊!不过嘛,也好,省得你再费劲骑了。”
“就是!这鬼地方,连只耗子都不乐意来。”
矮猴发出夜枭般难听的笑声。
“高老板,借点钱花花噶。”
高林背靠着冰冷的砖墙,粗糙的触感透过薄棉袄传来。
他微微眯起眼,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片冰湖般的冷静,甚至还轻轻拍了拍车座上的灰尘。
“你们这几个嘴脸,白天没看够,晚上还追着献丑?”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天气。
“别再那念台词了,快点吧,我还着急回去陪老婆呢。”
“嘿!这小子还嘴硬!”
耗子被噎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直指高林心口。
“少他妈废话!把钱袋子和银行折子交出来!不然别怪老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矮猴和另外两人也狞笑着亮出家伙。
一人挥着锈迹斑斑的铁管,另一人握着磨尖的三角锉刀,呈扇形步步紧逼。
沉重的脚步声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如同死神的鼓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口突然爆发出两声怒喝!
“狗日的!”
“林子快跑!我们来了!”
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进来,正是大黑和猴子!
原来两人怕高林出事,便悄悄跟了过来。
刚才在巷口看到耗子等人围上来,顿时急红了眼,想都没想就抄起路边的顶门杠冲了进来!
“拦住他们!”
耗子没想到半路杀出程咬金,怒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