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记门口,人声鼎沸,食客们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食物香气。
然而,在这热闹的表象之下,几双眼睛如同毒蛇般隐藏在人群的缝隙里,冰冷而贪婪地窥视着这家小小的铺面。
他们穿着灰扑扑的旧棉袄,戴着压低的破毡帽,厚厚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
他们混迹在排队的人群中,目光扫过高记的每一寸角落。
热气腾腾的灶台、穿梭忙碌的伙计、堆满杂物的后院门......
最终,这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死死钉在了收银柜台后面。
范以花面前那个半开着的抽屉。
一张张顾客递过来的钞票,在他们贪婪的注视下,被范以花麻利地收进抽屉,层层堆叠。
那不断增厚的票子,让他们口干舌燥,心跳加速。
其中一人的目光不小心与范以花对上。他心头一凛,迅速低下头,帽檐压得更低。
随即,他又抬起头,对着范以花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点了点头,竭力扮演着一个只是对生意好奇的普通食客。
几人匆匆点了几样最便宜的菜,如同饿鬼投胎般囫囵吞下,然后便像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高记,迅速消失在街角的阴影之中。
......
一条僻静无人的死胡同深处,冰冷潮湿。
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聚拢,背靠着斑驳脱落的砖墙。
领头的男人身材精瘦,眼神狠戾如秃鹫,正是外号“耗子”的匪首。
他掏出一包皱得不成样子的廉价烟,自己叼上一根,又给同伙散了一圈。
劣质烟草辛辣刺鼻的气味,瞬间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怎么样?看清楚没?”
耗子吐出一口浓烟,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急切。
“看清楚了,耗子哥!”
一个尖嘴猴腮,绰号“矮猴”的家伙立刻凑上前,兴奋地搓着手,眼珠子冒着绿光。
“那抽屉里,少说也有三百块!厚厚一沓,全是票子!”
“三百?”另外几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眼中的贪婪瞬间被点燃,疯狂地闪烁起来。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一笔令人疯狂的巨款!
“晚上去探探?”
矮猴迫不及待地看向耗子,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耗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猛嘬了几口烟,劣质烟草的辛辣呛得他眯起了眼。
直到烟蒂烧到滤嘴,烫得手指发疼,他才狠狠地将烟蒂摔在地上。
用脚底发狠地碾得粉碎,仿佛碾碎的是最后一丝犹豫。
“高记晚上五点就关门落锁,等人走光了......”他阴鸷的目光扫过同伙的脸。
“明白意思了?”
众人心领神会。
夜深人静,正是他们下手的最佳时机!
然而,团伙中一个体格壮实的汉子却犹豫了,瓮声瓮气地开口。
“耗子哥,真要去动高记?刀疤强那事你们都没听说?”
“刀疤强”这三个字,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兜头浇下!
瞬间浇灭了众人眼中刚刚燃起的贪婪火焰,只剩下惊恐和迟疑。
刀疤强,就因为打高记的主意,现在还在号子里啃窝头呢!
据说判得极重。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惧色。
“听说这高林关系硬得很,手眼通天。”
汉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担心这钱烫手啊,别钱没捞着,把哥几个全折进去。”
耗子猛地转过头,冰冷淬毒的眼神死死钉在汉子身上,仿佛要把他刺穿。
他环视一圈,看着明显被吓住的同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一股亡命徒的狠劲。
“富贵险中求!想安稳?滚回家抱孩子去!今晚先去探探路,摸摸底细!”
他阴冷的目光,挨个刺向每一个人。
“不相干的,现在给老子滚蛋!别到时候碍手碍脚,拖累老子!”
死寂般的沉默笼罩了小巷。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之后,包括汉子在内的三个人,在耗子那择人而噬的目光逼视下,低着头,脚步沉重地向后退去,最终转身,快速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阴影里。
巷子里只剩下耗子、矮猴和另外两个同样眼神凶悍、透着一股子亡命气息的汉子。
耗子看着留下的三人,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满意的弧度,露出焦黄的牙齿。
“几个蠢货,真以为我们为了那几百块吗?”
......
一夜过去,风平浪静。
高记如常开张,生意依旧红火。
高林像往常一样来到铺子,准备将肉联厂送来的新鲜食材搬去后院。
可当他走到通往后院的那扇木门前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他皱起眉头,目光锐利地锁在门锁上。
他立刻转头,看向正在门口熟练摊着鸡蛋饼的范二。
“二子,你早上去过后院了?”
范二闻声抬头,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没啊二爷!炉子鏊子都在前头呢,后院门不都是你开的吗?我们得忙完早市才过去收拾。”
得到范二肯定的回答,高林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他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视了一遍整个店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