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笑容满面,眼角堆起深深的褶子,冲着高林一抱拳,然后心满意足的挤开人群,兴冲冲地走了。
其他客商看着那厚厚一沓钞票,再看看陈生消失的背影,脸上写满了羡慕、不甘和遗憾。
有人小声嘀咕:“五百块...真舍得下本钱啊!”
“唉,这价,确实压不住了...”
摇摇头,也纷纷散去。
热闹的竞价小集市,随着主角的离场,迅速冷却下来。
夕阳将忠字塔的影子拉得很长,美食节第一天的喧嚣如同退潮般渐渐平息。
各摊位开始收拾家当,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高记这边也忙活起来,清点着一天的收获。
“二爷!今天这薯片卖得太疯了!”赵家兄弟脸上洋溢着喜气。
范二捧着他那个宝贝铁皮钱盒跑过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声音都在发颤。
“二爷400多!400多块钱!还有...”
他激动地指了指高林口袋里那厚厚一沓刚收的钞票。
“再加上陈老板那 500块技术钱...这就 900块了!”
等回到铺子,看到王大奎留下的账本,高林才知道,铺子那边今天生意也不错。
“二爷,王师傅说今天收了163块钱,比平时少一点。”赵家兄弟翻着账本说道。
范二立马开始掰手指,算着今日的总营收。
“1000多!”
这个数字像颗炸弹,把在场的赵家兄弟都炸懵了。
高虎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在他们过去想都不敢想!
高林摸了摸口袋里那沉甸甸的厚度,感受着纸币特有的质感,心头也是微微一跳。
但他很快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扫过兴奋得脸通红的伙计们,沉声道。
“都别太飘了。这钱来得特殊。过年、美食节、薯片新鲜劲爆棚,再加上技术转让,几样凑一块才撞出来的大运!
平时哪能有这光景?薯片这新鲜劲,就像一阵风,刮过去就淡了。我们得稳住,该干嘛干嘛。”
话虽如此,他心中飞快盘算。
今天摊位和铺子里的成本,满打满算也就两百多块。
今天这一千多块的流水,净赚起码八百块!
这数字,在过去,真的是梦里都不敢想。
高记,真的开始不一样了。
收拾停当,一行人带着满身的烟火气和疲惫,踏上了归途。
考虑到高怀仁和仓红英年纪大了,坐船更平稳舒适,便由赵家兄弟和范二划船护送二老回去。
高林则跨上他那辆二八杠自行车,后座载着云苓,车轮碾过石板路,在渐浓的暮色中穿行。
晚风带着运河的水汽吹来,拂去了白日的燥热喧嚣,也仿佛吹软了人的心绪。
“今天带爸妈逛得怎么样?累坏了吧?开心吗?”
高林一边稳稳地蹬着车,一边微微侧头问道。
云苓从背后轻轻搂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像小鸟般的雀跃。
“开心,可开心了。”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语调轻快而生动。
“我先带爸妈去了人民商场,人太多了......”
云苓的声音如同清泉流淌,充满了生活的暖意和细节。
“爸妈虽然腿脚走累了,但我看他们心里头是实实在在的高兴,见了不少以前只在广播里听说过的世面。”
最后,她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真挚的感激。
“林子哥,谢谢你。”
高林静静地听着妻子娓娓道来,晚风拂过脸颊,带着运河特有的湿润气息,他的心被一种暖融融的幸福感包裹着。
他清晰地感觉到,云苓变了。
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细若蚊蚋、眼神里总带着几分怯懦和不安的姑娘。
如今能这样绘声绘色地分享一天的见闻,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和对生活的热爱。
她就像初春时节被暖阳照耀的冻土,正被这安稳的日子、家人的疼爱和逐渐宽裕的生活,温柔地浸润,变得开朗起来。
这份改变,这份发自内心的欢喜和安定,比今天赚的那八百块,更让高林觉得踏实,更有一种成就感。
自行车链条发出清脆的轻响,载着满身的疲惫和收获,还有这心里头慢慢滋长的安稳幸福,朝着那亮着温暖灯光的家的方向,稳稳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