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赵雨、老四赵顺,如今是炸洋芋的主力,一人领了三十块。
两个半大小子,捧着人生中第一次靠自己手艺挣来的“巨款”。
激动得脸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会咧着嘴傻笑,对着高林不住地鞠躬:“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高林又单独拿出两沓钱收好。
“明个我去医院看大黑,一并带过去。”
提到大黑,众人心头都掠过一丝关切。
最后,高林的目光落在角落安静坐着的云苓身上。
他走过去,同样数出六十元,递到她面前:“云苓,这是你的。”
云苓明显愣了一下,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惊愕和慌乱。
她连忙摆手,小脸急得通红,嘴里无声地拒绝着,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她觉得自己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杂活,剥剥虾、洗洗碗、擦擦桌子,怎么好意思拿这么多工钱?
“拿着。”
高林的声音放得格外柔和
“这钱,是你该得的。”
他不由分说地把钱塞进云苓有些冰凉的手里。
云苓握着那厚厚一沓钱,感受着票子沉甸甸的分量,再看看高林温和却坚定的眼神,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上沾了细小的水珠。
那不仅是钱,更是被珍视和被认可的暖流。
工资发完,小小的店堂里气氛热烈得如同点着了火。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和干劲。
范二拍着胸脯:“二爷!明个,我还能再干翻一锅洋芋!”
赵家兄弟也摩拳擦掌:“对!明个争取卖得更多!”
连一向沉稳的高井也搓着手,憨厚地笑着。
疲惫?
早被这实实在在的收获和暖融融的喜悦冲得无影无踪了。
高林看着眼前这群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家人和伙伴,心里也充盈着满足。
他示意大家先回去休息,自己则拉过云苓的手。
“走,发工资了我们去消费去。”
夕阳的余晖给盐渎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高林推着车,和云苓漫步在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上。
高林带着她,径直走进了人民商场。
柜台里,几台崭新的收音机静静陈列着。
有方方正正的红灯牌,也有线条更流线一些的海燕牌。
锃亮的木壳,透明的刻度盘,闪亮的旋钮,在这个年代,是绝对的“大件”。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一眼便看到了两人手上戴着的手表。
态度不似之前见过的那般冷漠,但也算不上热情。
工业券和收音机票高林早就买好了。
“同志,您要哪款?这款红灯牌的,声音洪亮,接收好。海燕的轻巧些,样子也新潮。”售货员介绍道。
高林没多犹豫,指着那台外壳是深栗色,造型更敦实些的红灯牌收音机:“就这个吧。”
付钱,点票,撕票证。
售货员小心翼翼地把那台沉甸甸的收音机从柜台里捧出来,装进一个厚实的硬纸盒里,又用绳子仔细捆好。
高林拎起盒子,分量不轻。
云苓全程都处于一种懵懂又紧张的状态,她看着高林花了那么多钱和珍贵的票,就为了买这个会说话的木头匣子?
她几次想拉高林的袖子,最终还是没敢。
走出商场,天已擦黑。街灯次第亮起。
高林把收音机盒子换到左手拎着,右手依旧自然地牵起云苓微凉的手。
“买这个干什么呀?”
云苓终于忍不住,小声问。
高林紧了紧握着她的手,脚步轻快,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
“房子快建好了,得添置东西了。放在家里,热闹。
以后啊,我们就能听见外面的声音了。
听新闻,听戏,听歌...听这世界的新鲜事。”他侧头看着云苓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
云苓的心,像被温水泡了一下,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握住高林温暖的手掌。